甘州年味

付聪林

年味，在我们甘州，有个带着泥土气息与烟火温度的奇特叫法 ——“年腥气”。这三个字，带着浓郁的地方烙印，藏着甘州人独有的生活智慧与情感密码，外地人初听时，或许是一头雾水，唯有土生土长的甘州人，才能读懂其中的韵味。这个土里土气的称谓，不仅是对丰收年景的生动描摹，更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甘州腊月里最醇厚、最鲜活的记忆闸门。

“年”，是岁岁更迭的农历新年，是刻在中国人骨血里的团圆节点；“腥”，是腊月里宰杀牛羊、备办荤腥的烟火气，是寒冬里最实在的丰足与期盼；“气”，则是弥漫在街巷院落、萦绕在鼻尖心头的味道，是无形却可感的年的红火氛围。年、腥、气三字相融，便成了甘州独有的年味注解 —— 它不是虚无缥缈的辞藻组合，而是触手可及的人间烟火，是肉香、面香、糖香交织的气息，是忙碌、期盼、欢喜凝聚的温度，细细品味，韵味悠长，认真想想，妙趣横生。

时令的脚步刚跨过腊月的门槛，正是数九寒天。窗外，寒气逼人，滴水成冰，即便天寒地冻，那若有似无的 “年腥气” 却已悄然在空气中弥漫，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动着每一个甘州人的心弦。在外打拼的游子，放下手头忙碌的工作，收拾好行囊，从繁华都市到偏远乡野，从天涯海角到故土家园，归心似箭，只为在除夕夜前，踏上那片熟悉的土地，享受亲人久违的温馨。

留守在家里的人们，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欢喜，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年事筹备 —— 剖鱼剁鸡的声响在庭院里此起彼伏，宰猪杀羊的吆喝声在村落间回荡，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袅袅炊烟，锅里炖着的肉香、蒸着的面香，荡漾在农家院落，滋润着每一个期盼团圆的心田。寒冬的冷，被这浓浓的年腥气一点点驱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溢的喜庆与红火，是藏不住的团圆和期盼。

农家院落里，处处弥漫着盐的咸香、酒的醇香、香料的浓香，还有阳光晒过的温暖气息，那是时光沉淀的味道，是岁月酝酿的芬芳，更是团圆的序曲。每一缕香气，都在诉说着家人的祝福，每一块荤腥，都承载着对新年的期盼。

奶奶则坐在温暖的热炕头上，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剪刀，对着一张张鲜红的彩纸，专注地剪着窗花。红纸在她手中翻折、剪裁、镂空，剪刀游走间，纸屑簌簌落下，转眼就变成了跃动的锦鲤、展翅的喜鹊、盛开的梅花、圆润的福字，每一个图案都栩栩如生，饱含着对新年新生活的美好祝福。

院门前，父亲正忙着写春联。他将裁好的红纸铺在桌上，用毛笔蘸满墨汁，一笔一划地书写着春联，字迹苍劲有力，饱含着对新年的美好期许。红底黑字，贴在院门上，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醒目，为家里添了几分喜庆与吉祥。

腊月的寒，是年的序曲，它用凛冽的风，酝酿着最醇厚的年味；腊月的味，是家的芬芳，它用烟火的暖，包裹着最真挚的亲情。那蒸屉里升腾的热气，是团圆的期盼；那屋檐下晾晒的辣椒，是红火的象征；那剪纸上灵动的线条，是美好的祝福；那家人围坐的笑语，是岁月的温柔。这年味，藏着祖辈传承的生活智慧，裹着血浓于水的亲情牵挂，在岁月的流转中，沉淀成每个人心底最珍贵最难忘的记忆。

当除夕夜的钟声敲响，绚烂的烟花在夜空绽放，照亮了甘州的大街小巷，也照亮了每一张期盼的笑脸。那一刻，我忽然懂得，腊月的寒冷，是为了让年味更加醇厚；岁月的奔波，是为了这一刻的团圆；所有的忙碌与期盼，都在烟花绽放的瞬间，化作了满心的欢喜与安宁。寒冬腊月，年味正浓，这独属于甘州的 “年腥气”，这藏在烟火里的团圆味，将伴着我们，走过岁岁年年，温暖岁岁年年，成为刻在甘州人生命里，永不褪色的乡愁与眷恋。

 （作者简介：付聪林，甘肃省作协会员，甘肃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甘肃省散文学会会员。自1988年以来，在省市级报刊发表小说散文200多篇，新闻作品5000余件。曾获“张掖市首届十大杰出青年”称号，甘州区劳动模范，甘州区六届、七届政协委员，2021年11月被中华全国新闻者协会授予“从事新闻工作30年“光荣称号。现在甘州区融媒体中心供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