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古道今鹿鹿山

赵胜来

朋友从老家回来，说鹿鹿山云雾缭绕，峰峦隐现，山间有鹿，颇似仙境，还说鹿鹿山藏有他的墨宝，并且山中住着一位高人，建议我去一看。

鹿鹿山位于陇中，可说来话长，由于我在他乡奔波，碌碌风尘中漂泊半生，竟没有到过，但故乡脚底下的泥土，竟成为心里扯不断的根。

乙巳蛇年，农历六月二十四，携大学同窗好友稳元兄，访陇中避暑胜地鹿鹿山。想当年大学一别，沦落江湖，各自忙于生计，聚散匆匆，竟无缘多见，当年宿舍煤油炉子上做洋芋捂拨的情景，历历在目。如今人在旅途，岁月沧桑，万事忽然，不由人想起李太白那句 “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的诗句！

从通渭县城出发，沿陇山梁盘旋而上，山路渐陡，海拔渐高，陇中盛夏多雨，肥沃的黑土，孕育出长势旺盛的庄稼。站在梯田地埂上，但见麦浪滚滚，此起彼伏，连多年未见的洋麦，也长得那么精神，我俩俨然变成麦田守望者；山顶上的风电巨轮，凌空矗立，颇有气势的转着，为黄土高坡平静的山野增添了几分壮阔。

车快到山顶处，但见雾锁苍松，眼前灰蒙蒙一片，各路口立着“此处有野生动物出没，游客止步”的牌子，颇有点到了“景阳冈”的味道。事后方知山间果有鹿群，慢慢到了山顶，心里想着转角将逢盛景，真的是左转三圈，右转三圈，才找到庙会的戏台和一位守山的老人。车到后山，峰回路转间，一片仙境陡然现身眼前，山风送来阵阵清香。山坡上野花遍地，茁壮的柴胡随风摇曳，满山遍野的中草药依山而生，有些漂亮的野花竟然没有见过，藏尽陇中灵韵，摘沙棘果和叶子。俯瞰沟底，忽明忽暗，寻隐者不遇，倒也揽尽山野清欢。驱车下山，行至寺子窑坡，驻足买得瓜果烧鸡，又从石峰堡后山上去，于田间小径上摆开小吃，缓个晌午，见糜地地埂下，古城墙残留处，经千年风雨冲刷，如今满目疮痍，被雨后寻宝者挖麻钱的铁锨刨得坑坑凹凹，碎瓷残片散落荒草之间，千古沧桑，尽在眼前。

鹿鹿山的神秘之处，其一在于“黑水泉”的传说。相传古时鹿鹿山久旱，庄稼枯死，山民旱年祈雨求水无果。一日，有牧羊少年在崖畔偶遇神鹿，通体雪白，鹿前蹄卡在石缝，少年心底善良，救了白鹿，那料它口吐人言，指引牧童往东侧三里青石下挖泉。少年遂依言去挖，果出清泉，泉水源源不断，集饮用、灌溉和疗疾于一体，成了山民的“救命泉”。因水色偏暗（实为水含矿物质），故名。泉水甘冽，解了山民缺水之困；另一说为唐王访贤至此，见此泉，颇为神奇，赐名“黑水泉”，称其为“灵泉”。

其实鹿鹿山黑水泉“雷雨起云”的传说，核心是泉底藏神物，兴云布雨护生灵，与“白马三大大王”信仰、“玉狼屏迹”文化紧密相关，民间还说把丈三的椽子从黑水眼放下去，没几天就从寺子海子滩出来。

传言黑水泉底镇着黑水大王（一说为大蛤蟆神，或与白马三大大王同源），是护山守泉的神灵，掌管着鹿鹿山一带的行云布雨。

每逢雷雨将至，泉眼先冒白雾，向上蒸腾聚成乌云，起云，随后雷鸣电闪，雨泽四方。“黑水起云，雷声紧跟”成为当地判断雷雨的民间传说。又说：唐王封狼后，三狼神与黑水大王共护此山，约定以泉涌白雾为号，兴云降雨，保一方风调雨顺。

从科学角度看，泉眼地处山谷风口，地下湿气遇冷热气流易凝结成雾，远古时代，先民认识自然的能力有限，万物常常被附会为神物显灵的征兆，山民遇旱年到玉狼庙祈雨，坚信黑水泉起云就是降雨信号，庙会时还会唱小曲祭神。黑水泉名沿用至今，是鹿鹿山生态与文化的标志之一。

民间另一传说：说有一喇嘛，发现了黑水泉地的宝贝，多次企图盗宝，无奈方神护着，未遂。于是一日，喇嘛将起香案，于山渠处跟神斗法，方神渐渐不敌，便托梦给一放羊老汉，急喊:“汝若救我，保你三辈牛羊满圈”，老者惊醒，原是南柯一梦。忙依梦中所托地方去看，果见喇嘛正在作法，情急中大喊一声，喇嘛法散，遂抽肠拽肚而亡。如今黑水泉两潭和泉眼还在，周围有圈舍破房和养牛之地，两颗泉眼，有水泛出，似温泉水，昼夜不舍，相传通寺子，以前泉前有碑，可惜后来被毁。只留下“黑水起云迎雨至，松涛声里忆风流”的感叹。

相传唐王李世民发动“玄武门兵变”，大唐统一天下指日可待。唐王思贤若渴，心想：若五虎大将归顺我大唐旗下，岂不更妙！便从长安出发，一路游山玩水，求贤访能到通渭。一日，他弃了逍遥马，乔装打扮，骑一头毛驴至此，见云雾缭绕，山峦叠嶂，心中暗暗称奇：想不到陇中穷乡僻壤之地，竟有如此奇山，真乃神州处处皆胜境也！他想一口气穿越此山，但薄暮冥冥，决定就近投宿一夜再行。天明，带着随从登顶观景，不料天说变就变，霎时天气阴沉，乌云密布，烟雾从天而降，浓雾锁山，笼罩四野，白茫茫一片，把鹿鹿山封锁得寸步难行，别说找路下山，连方向都辨不清了，一行人被困在山间，急得团团转。正踌躇时，听见林间“沙沙”作响，突然窜出三只通体雪白的狼，呲牙咧嘴，挡住唐王去路。唐王大惊，慌不择路，长叹一声：“吾命休矣！” 众随从皆挺身护驾，唐王急中生智，摆手拦住，朗声言道：朕乃大唐当朝皇帝，因访贤至此，向与汝等无冤无仇，诸位若为冤家对头，今日寻仇于此，朕便以区区肢体供你，若是向我讨封，带我顺利出山，点头示意即可，朕必重封，三狼听了，戾气尽敛，眼神温顺，无伤人之意，唐王心下了然，轻声问道：“尔等可是要为孤引路？”白狼竟似通人性，冲唐王频频点头， 遂转身入林，缓步前行，还不时回头张望，似催促众人紧随。唐王一行尾随白狼，穿迷雾，绕险峰，果然未久便走出了迷途，脚下已是平坦大道，唐王一行安全下山，依了前诺，临别时，唐王望着三只白狼的背影，遂朗声封赐：“尔等颇有灵性，护孤脱险，今封尔等为‘白马三大大王’，此山便名‘玉狼山’！”

日子久了，“玉狼山”的叫法慢慢传岔了音，成了如今的“鹿鹿山”。当地人感念白狼的恩德，在山顶修建了“白马大王庙”，来纪念三狼。庙里供奉着白马三大王。从此人们就把鹿鹿山叫“玉狼山”，“玉”者，“白”也。此后香火袅袅，“玉狼屏迹”就源于此，成为宋代时“通渭八景”之一。每年农历五月初五端午节，鹿鹿山还会举办文化交流会，唱秦腔、通渭小曲等，吸引了定西、秦安、甘谷、会宁、静宁等四面八方的众多游客，络绎不绝，前来朝拜和游玩，香火一直很旺。这故事，也跟着庙里的钟声，一辈一辈流传至今。

清参议刘宪诗“玉狼山下玉狼游，狼去山空春复秋”，道尽传说意境，人世沧桑。

烟霞里，牧歌樵唱，耳畔山风响起，眼前美景，真个让人不忍离去。

作者简介：赵胜来，笔名阿来，中国散文学会会员，甘肃省网络作协会员，甘肃省诗歌创作研究会会员，张掖市作协会员，甘州区“书香教师”，作品多见于中国作家网，法治甘肃网，中国旅游文化网，《学习强国》《阅读武汉》《甘肃文苑》《西部文艺》《作家报》等，散文《慈母的脊梁》被选入南方多省现代文阅读试题，散文《诗酒祁连》在《飞天》全国散文诗歌大赛中获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