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研究院在《文化赋能论——中国迈向高质量发展的文化自觉》一文论述道：

中国作为源远流长的文明古国，始终坚持文化自觉、坚守文化主体性。以文化赋能经济社会发展，是坚定文化自信、彰显文明担当的生动体现，也是中国在经济深刻转型、文化强国建设和全球产业升级背景下作出的必然战略选择。

当文化的“源头活水”赋能经济的“万顷碧波”，当文化的深厚底蕴赋予消费强劲动力，当文化的持久浸润助力社会治理效能提升，当文化为高质量发展汇聚澎湃动能，这一切为推进中国式现代化注入强大力量。

以文化赋能经济社会发展蕴含着深刻的方法论：价值引领铸魂、人文根基固本、守正创新致远、系统思维推进。文化的力量正全面融入经济社会各领域各环节，成为驱动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支点。

仔细回味这段话，不禁令人想起22年前，对于张贤亮先生的采访。

两座废墟经艺术加工变瑰宝，一片荒凉有文化装点成奇观——这是张贤亮先生自撰的一幅对联。

这幅对联，挂在宁夏银川华夏西部影视城内影视资料陈列馆的大门两旁，落款是“抱膝山居主人张贤亮”。“两座废墟”，指的是影视城中的两座城堡，一座建于明代，号为“明城”；一座建于清代，取名为“清城”。“中国电影从这里走向世界”，这早已是尽人皆知的事实。中国的文化人多矣，中国的“资本家”也俯拾皆是，但能将文化与资本结合起来，且经营得如此红火者，却要首推张贤亮。“君子固穷”几乎成了中国传统知识分子的文化积淀，而张贤亮作为当代“文化资本家”，他经营文化获得了巨大成功，无疑，这是对传统观念的一次彻底颠覆。把它说成是对文化观念的一次“革命”，似乎也毫不为过。其实，早在张贤亮刚刚“下海”之时，就有人表示出某种程度的惋惜：中国并不缺乏商人，中国缺乏的是真正的文化人！张贤亮“弃文从商”，是中国文化界的一大遗憾！中国知识分子队伍中少了一员笔力千钧的主将，中国商人群体中却增加了一名不谙水性的“涉水者”……总之，当时的文化界一片唏嘘之声。所幸的是，时间是最公正的评判师！若干年后，当“中国电影从这里走向世界”之时，谁又能怀疑当年张贤亮做出的抉择的正确性呢？难道说，这不是中国文化人的一次巨大的胜利吗？还是贤亮先生说得好：“我的小说是平面的作品，而西部影视城是立体的文学作品！”

寻找一个文化与资本的结合点，是我们此行采访的主要目的。

一次机缘

2004年8月4日早8点，当我们如约来到西部影视城时，华夏西部影视城有限公司的全体员工们正在升国旗，唱国歌。“作为一个中国人，就应该唱国歌。我用升国旗、唱国歌来对员工们进行爱国主义教育，增强员工们的凝聚力。”张贤亮如此说。而此时他的身份，是公司的董事长。导游小姐的口里，也一口一个“我们董事长如何如何”。

联系我们采访张贤亮的“中介人”，是来自甘肃通渭县的牛尔惠先生，他是我们的老乡。此时，他早已等候在影视城门口。由于张贤亮的“慧眼”，才使得这位“山里人”的奇才，得以充分显露出来。他的书法，融汉隶、魏碑、泰山金刚经于一炉，自成一体。张贤亮如有得空，每天晚上都要花上一两个小时和牛尔惠谈书论艺。牛尔惠的“奇才”，还表现在做藏头诗方面。在迎接中国驻外使团那天，有28位即将赴任的中国外交官经自治区政府推荐前来索字。就连张贤亮也捏了一把汗。但见牛尔惠略一询问，便提笔挥毫。短短的67分钟，便做出了28首诗文！外交官们赞叹不已：“真是奇才呀！灵动之间写得这么好，其价值就在于刹那间的灵气！”

墙里开花墙外红。就是这样一位“奇才”，在宁夏银川每月挣120元钱养家糊口，落魄到了如此田地。完全可以说，经过张贤亮的“金手指”的“点化”，牛尔惠这块璞玉，才放射出了熠熠的光彩！在此之前的6月份，通渭县委、人大、政府和政协四大班子的领导们专程来到银川，看望了牛尔惠！不巧的是，张贤亮先生正好去了北京。回来后，他欣然命笔挥毫：“人间繁华在长安，世上书香数通渭！”

为了“验证”牛尔惠的诗才，笔者提出能否请他做诗一首。牛尔惠谦虚地说，不敢在各位老师跟前献丑。但当我们游览完毕之时，一首以“定西日报”四个字打头的藏头诗早已做好，并当场挥毫书就：“定中目标永攀登，西部开发乘东风。日行万里信息传，报沐高阳锦绣生。”

谈起牛尔惠，贤亮先生的话语便滔滔不绝：“这完全是一种机缘！我们中国人不笨，而是缺少发现。不是缺少人才，而是缺少机缘，缺少一个给很多人发展自己的平台。牛尔惠的字写得很好，搬砖弄瓦太可惜了他！他非常珍惜这个机会，也非常珍惜这个机缘！他现在有着很好的条件，每天要接待大量的游客。有了这个平台，更好地发展自己就有了条件！”

说起书法，贤亮先生更有无数感慨：“文化市场是需要培育的。我当了十八年文联主席，就像当年的王宝钏守了十八年寒窑。大家知道，文化单位是相当清贫的。”

这时，笔者插话道：“张主席，是文联养活了您，还是您养活了文联？”

贤亮先生道：“说养活谈不上，但我每年都要给文联以相当的支持，这起码也算是减轻了文联的负担。我有自己的‘宝马’车，不需要文联再在配车上犯难。”

谈起当下书法家的要价问题，贤亮先生谈了他个人的观点：“一幅字一两千，一幅画三四千，这也太贵了点。其实，刚刚起步，完全可以薄利多销，再逐渐扩大知名度嘛！”

中国电影的金鸡奖、百花奖颁奖仪式今年9月将在影视城举行。有记者问道：“张主席，这是不是冲着您来的？”

贤亮先生答道：“也不完全是这样。刚才大家看到了，影视城的前门刚刚经过改造，大约能提供300多个停车位。”

在游览的过程中，我们也看到，影视城内的“百花厅”里，工人们正在紧张地工作着。届时，中国电影最高奖项的两朵名花，将由谁来摘取，目前还是个未知数。但“中国电影从这里走向世界”，世界也因此而知道了银川，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贤亮先生还谈起一个细节，说国内有很多影迷，来信谈起影视城，有写“甘肃银川”的，还有写“青海银川”的，当然，还有写“内蒙古银川”的，这起码也证明了银川的知名度。

不错，影视城因张贤亮经营而知名，银川因电影而知名。张贤亮，影视城，电影，银川，这难道不也是一种机缘？

影视城里每天都有100多名员工工作着。贤亮先生说：“影视城作为民间资本控股的民营企业，员工们的工资要高出外面一大截。起码也有千把块钱。最近，城内接通了宽带网，员工们上网非常方便。这样的条件在本地是不多见的。中国人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创造奇迹！”

一种馈赠

贺兰山下的一块土地上，埋葬着西夏王朝的几位皇帝。今天，这里已被开辟为一处旅游胜地，那就是“西夏王陵”。封建王朝的皇家，在选择自己的“阴宅”时也颇为讲究。这里背靠巍巍贺兰，面对滔滔黄河，颇具王者之气。但是，西夏王朝已深深地消失于历史的烟云之中，就连这几座被誉为“东方金字塔”的皇帝陵墓，也多次遭到盗墓贼的光顾，所有有价值的陪葬品，几乎都被盗掘一空，只剩下这几座光秃秃的黄土堆，在无言地向后人诉说着往日的辉煌。 “西风残照，汉家陵阙” ，一股苍凉和悲壮之气回荡在西夏王陵的上空。

“对荒凉的欣赏需要一种极高的文化品位”，这是著名作家冯骥才说过的一句话。西夏王陵距离影视城只有数公里之遥，张贤亮借助镇北堡的荒凉获得了巨大的艺术成功，而神秘与荒凉并存的西夏王陵，难道不是对贤亮先生的另一种巨大的馈赠？谁让他对这片土地注入了太多的激情？谁让他把青春连同梦想都融入了这片热土？

一种回归

贤亮先生在一篇文章中写道：“‘学以致用’一向是中国士人的传统，学问‘用’在市场经济中，士人的所学所知会得到充分的发挥，并有举一反三之效。另方面，中国市场经济建设也非常需要有较高文化修养和素质的人参与，缺少这样的人，中国便无法进入知识经济。问题仅在于个体的文化人怎样在广阔的市场中找到适合自己学养的‘摊位’；要善于利用自身拥有的文化知识锻造出准确的市场眼光。如果找到了，那么智慧立即就能变成商品，转化为财富，创造出高附加值的产品贡献给社会。”

贤亮先生还写道：“几年来我初步的成功可以证明，文化人投身于市场经济，对个人和社会都能相得益彰。”

在影视城内，笔者还注意到，贤亮先生亲笔书写的几个条幅：“坚持梦想，争取辉煌”；“文化艺术是第二生产力”；“我把创办一个文化企业当作自己的一部文学创作”。在“都督府”的接待厅里，有贤亮先生手书的一首诗：“人间处处有商机，实业强国证中西。莫道市场多虚诈，诚信方为万世基。”

不必再向贤亮先生请教，我们此行的采访目的已经全部达到。

不过，我们还注意到，贤亮先生自号为“抱膝山居主人”，联系到近年来他醉心并痴迷于中国传统的书法艺术，以及他口口声声的“机缘”等等，这位“文化资本家”，莫非正在向着中国传统文化进行回归？

也好，在市场经济的大海中浪击中流，也不妨上得岸来，“抱膝”而“山居”，笑看潮涨潮落，也不失为另一种潇洒和悠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