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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春记 作者:姚春艳
来源:旅游文化网 | 作者:姚春艳 | 发布时间: 2025-03-20 | 126 次浏览 | 分享到:

食春记

 

姚春艳


“春天是可以吃的”说出来笑我痴。不信你看,气温稍稍回暖,草色还遥不可及,吃春的人在田间野地寻找野菜。

荠菜很会隐藏自己,藏在一丛一丛的荒草中。吃春的人不留心,肯定会被它的骗术骗过去。

母亲不是好骗的。扒开一丛丛荒草,绿茵茵的荠菜出现在眼前。挨挤在一起像一群熟睡的娃娃。母亲拿着小刀蹲下身子开始剜。喃喃地说:这么肥嫩的荠菜,荒年里不知要救活多少人的性命,现在只当稀奇吃。

剜回来的荠菜淘洗干净,撒上盐,味精、麻油、白糖拌匀端上桌,春天的第一口野味是从凉拌荠菜开始的。剩下的荠菜包成饺子。母亲认为饺子形状像元宝,可以招财进宝。荠菜有谐音“集财”的说法,荠菜饺子被母亲视为招财进宝来年不受穷的吉祥食物。

构树花(楮树)也好吃。拌上面粉蒸熟后,嚼在嘴里瓷糯糯的。

我家门前有一棵碗口粗的构树。春天到了构树上开满了形状像稻穗一样的花。微风拂过构树花落满院子,像一条条小青虫爬在地上。外婆看到可惜,把树上的地上的全部收集起来,淘洗干净拌些面粉上锅蒸。蒸熟的构树花我当零食吃,外婆看到摇头叹气的回忆起一段往事:民国三十三年蝗灾过后,庄稼颗粒无收。人们拼尽全力在饥荒中挣扎,好不容易等到楮孕穗榆结钱,漫山遍野疯狂的采摘野菜树花。外婆的表哥和另一家人抢摘构树花拳脚相交,表哥被打死了,状子告到衙门里,以命抵命了结了那场官司。说到这里外婆喉咙哽咽眼泪涌出眼眶,唏嘘的擦着泪水。我无法体会外婆那个年代的生活,只能安慰外婆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如今丰衣足食,开开心心的过好每一天就好。为什么还要去想那些不愉快的事呢?那段苦难的岁月无法从外婆的记忆里抹掉。春天在我的眼里是舌尖上的美味,在外婆眼里是生命的寄托。

     艾蒿焯水剁碎拌些面粉发酵蒸成馍馍那才好吃呢!

     春天的雨水格外多,一下就是好几天。有一天雨下的特别大,雨点落在地上像放鞭炮。又赶上放中午学雨还不见小,老师让住的远的同学留在学校。我同桌住在河对面蚂蝗梁,中午只能留在教室里。母亲接我放学,我把同桌的事告诉了母亲,母亲请我同桌到家里吃饭。下午上学母亲告诉我同桌,雨下的还是这么大,放学和我一块儿回来。到学校没多久雨就停了。

    同桌为了感谢在我家里吃饭的事。一再邀请我去她家里玩。我都婉言谢绝了。

     有一次我趴在桌子上写作业。她附在我耳边说她家的母狗下了几只狗仔仔,狗仔仔的模样可爱极了。让我去她家看狗仔仔。听到狗仔仔我兴奋极了,恨不得马上飞奔到她家里。好不容易等到放下午学到她家里才晓得,原来是骗我的,为了感谢上次在我家里吃饭的事。她母亲满脸笑容的迎上来,拉起我的手连声道谢。  

她从盆子里拿了一个热乎乎的圆圆的黑不溜秋的东西递到我手上,告诉我是蒿枝馍馍让我趁热吃。我看着那黑不溜秋的东西就恶心像牛粪。她母亲看出了我的心思,笑容未退的告诉我这个馍馍是蒿枝做的颜色发黑。平常是吃不到的,只有到了春天才吃的到。春天草木才发起来,蒿也是最鲜最嫩的时候。我听的迷迷糊糊。同桌拉起我的手来到大门外,指着撮箕里一堆植物告诉我就是这种蒿做的。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大声叫起来:这是猪草。同桌母亲噗嗤一笑,同桌也笑我说我想象力太丰富了。我忙解释邻居周姨家的猪就是吃这种草。同桌母亲凝思了一会儿,告诉我蒿有很多种,猪吃的是另一种蒿。这是艾蒿,人不仅可以吃,还可以当药。从撮箕里拈起一棵让我看,我拿在手上仔细甄别,确实不一样,猪吃的蒿跟超市里卖的筒蒿一样,叶子两面都是绿色的。气味有点闷人。艾蒿的叶子背面是灰白色,正面是绿色。气味跟苦菊的气味差不多,有股淡淡的清香。同桌当起了解说员,解说蒿的作用和种类。我好奇蒿枝馍馍是怎么做的呢?

同桌母亲告诉我摘回来的蒿枝洗净焯水剁碎,拌些自己喜欢吃的粮食粉发酵就可以了。蒸出的馍馍嚼到嘴里软绵绵的。我掰了一点放到嘴里咀嚼,真的是软绵绵的,有点像嚼泡泡糖,还有股甜酸甜酸的酒香味。我问她母亲是用什么发酵的这么好吃。她母亲笑着说是用甜酒发的。年前做的甜酒没喝完封存起来,年后当做酵母蒸出来的馍馍甜酸甜酸的有酒香味。我暗暗佩服同桌的母亲是位手艺精湛的厨娘。

茶饭过后,同桌母亲送了些野菜给我,看着这些红红绿绿的野菜,像是去春天里做了一回客,春天把好吃的,好玩的通通拿出来像招呼小娃娃样招呼我们,让我们吃好玩好才送我们回家。突然萌生了一个臊人的想法,我也让我的子孙去春天做客,编制成衣裳,每件衣裳里都有春天里的回忆和新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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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春艳,女,陕西紫阳人。作品散见于《澳门都市报》《世界导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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