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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寨:城市里的北路壮剧古村
来源:旅游文化网 | 作者: 黄贤明 | 发布时间: 2026-01-25 | 7 次浏览 | 分享到:

2026年春节即将到来之际,此番陪同领导赶赴田林开展春节慰问,其实没有带着调研的另外任务而来,未曾想竟在田林县城一隅,拜访百花寨,无意中撞进了一场三重惊喜的邂逅,在这个鲜花簇拥、古居焕新的乐里城古寨里,捧读三百年北路壮剧的古书,感受百五载“文门”言立坊的风骨,惊诧于“武门”御敌护民的雄浑传奇。真是“有意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这半山坡上的百花寨文武双坊相守成景,古剧新声铿锵入耳,这份寒冷冬日里难得一遇的收获,让作为壮族子孙的我充满自豪与感恩。


百花亭


百花寨古榕


城镇里的农村


田林是广西面积最大的县。冬日山间,清晨的山岚尚未完全褪尽,一层薄雾缥缥缈缈环绕山腰。我们的车是从竹影婆娑的六隆镇顺着崎岖的山路开往乐里的,车辆停泊在高速路口不远处的街道路边。赖主任说:“这就是百花寨的西门了!”这不是县城吗?城里的农村?!我心里直嘀咕。只见路边有一排宣传板报,装在坡地间。几幅广告牌介绍北路壮剧的发展进程,图案新颖、卡通、别致,令我印象深刻。我跟随着大家穿过树根造型的百花寨西门,看了一间百花亭子和一株高大的大榕树。一行人步行上坡,村道两边一盆盆多肉植物长得敦实圆润,煞是可爱。多肉盆景之间摆放着粉色的、红色的月季、玫瑰,长得正盛。一路前行,眼前铺展开一幅“城中山寨、寨融新城”的奇景。两百多户人家依山而建,近八百名壮、汉、瑶各族同胞几百年来在此繁衍生息,融合杂居。民居顺着山势错落而建,三角梅攀着院墙垂落如霞,各种鲜花、绿草在路边铺就绿毯红花,晨露沾在叶片上,折射出古寨与新城交融的微光。

走在村道上,感觉小而净,古朴又不失新意的“言立坊”,青砖木构的院落庄严肃穆,门楣上“言立坊”三字匾额为清廷所赐,“言而有信、言而立行”的石刻家训嵌在院墙,历经150余年风雨仍笔力遒劲。同治十一年,剿匪有功的寨民李咸英告老还乡,建此宅为居所,亦作“民间法庭”。周边百姓仰其功,慕其名,纠纷皆来求其公断。而李公不负众望,秉公执法,“案无积卷、事不过夜”,他的美名不断远扬。寨子东侧建有“武门”,石墙高耸如屏,哨口棱角分明,墙上深浅不一的凹痕,是当年民团抵御匪寇的猎枪箭矢留下的印记。这座是李咸英之弟李咸辉所建的“武门”,曾是百花寨操练场与堡垒,哨口瞭望敌情,院内刀枪林立、喊声震天,如今虽不见兵刃,但雄姿犹在挺立。

每每夜幕降临,古寨灯光秀成为靓丽的新景。“言立坊”的飞檐、“武门”的哨口被彩灯勾勒,与村头大榕树的光影、民居灯笼交织成网。村中心小剧台人声鼎沸,北路壮剧的唱腔穿透夜色,锣鼓喧天,用演戏来讲述壮族先民创业的种种传奇:“从前猛虎野猪常进村,是李咸辉带领民团围追堵截,才换得安宁!”。每逢北路壮剧节,百花寨更热闹非凡。寨子成为旅客和从乡下来参加活动人群的聚会地。“言立坊”前,五色糯米饭、艾叶粑粑香气弥漫,游客与村民围坐长桌宴,城与寨的边界消融,唯有“宜居宜游、共建共享”的暖意流淌在乐里河畔、响彻百花寨的村巷旮旯之间。


百花寨村道


百花寨西门

   

百花寨里“信立坊”


百花寨的壁画


作为田林县重点打造的北路壮剧传统村落,百花寨居于城区又融于城区。在城不是城,村居不是村。这里是城市里偏居一隅的农村,又是农村中嵌于城市的另外风景。文武双坊则成为文旅核心,长桌宴、壮剧表演、民俗体验、民族融合在百花寨常态化开展,古寨守住“乡村本真”,亦接住“城市红利”,成了寻乡愁与谋幸福的双利桃源、人间烟火。


百花寨村史馆板画


传承中的创新


“乖呀咧——”清亮唱腔划破夜空,小剧台《幸福家园》在百花寨开演。演员身着绣金戏服显得雍容华贵,马骨胡高亢旋律与扬琴清脆音色交织,乡村振兴的新故事借三百年老腔调娓娓道来。这种“旧曲唱新歌”的鲜活场景,正是百花寨传承的缩影——言立坊“以文化人”、武门“以武安邦”,与壮剧“扬善惩恶”的文化血脉,早已在百年岁月中交融难分,又在新时代赋予新的丰富内涵。

北路壮剧的三百年史,本就是“兼容并蓄”的史诗。顺治至乾隆年间,田林县旧州镇作为桂、滇、黔三省商贸枢纽,多元文化和各民族在这里碰撞、融合,当地“八音班”改良山歌调为“平调”,诞生“八音坐唱”。康熙年间剧目《太平春》传世,乾隆三十年杨六练组“龙城班”演《农家宝铁》,标志壮剧成型。光绪年间艺人吸收邕剧武打技艺,创“喊板”“怒调”,马骨胡发明更令其音色独树一帜。旧州镇是北路壮剧的原始发祥地之一。而之后壮剧传到几十里外的百花寨,其“扬善惩恶”的内核,与李氏兄弟的治寨理念不谋而合。李咸英以“理”服人,断案公正;李咸辉组民团御敌、劫富济贫,“文能化人,武能安邦”的家风,恰是剧目最生动的现实蓝本。民团壮大后分散至各家,每户建门院“规整为零,便于御敌”,智慧与团结化作剧情里的家国情怀,代代传唱。如今,又以乡村振兴为新内核,在古戏中演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讲述新时代民族复兴的故事……

20世纪中后期“文革”十年中,北路壮剧血脉险些断裂。剧本被焚、艺人遭批,文武双坊危在旦夕。危难之际,老艺人冒死藏匿戏服乐器,村民以血肉之躯护住文化根脉。改革开放后,春风复苏古寨。1990年普查,田林全县有104个农村剧团、2664名演职员,“村村寨寨搭戏台”。2006年壮剧入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田林县获评“中国民间文化艺术之乡”。“言立坊”祖训重刻,“武门”精神延续传承。如今,90后、00后演员相继接过接力棒,在老一辈口传心授下打磨技艺。寨里传习点,孩童学唱“平调”、练身段,亦听李氏故事、背家训、传御敌传奇。新编壮剧节目将现代主题融入传统唱腔,而“言立坊”的村民议事会、“武门的”青年志愿服务队,让剧目中的“正义”与“守护”在现实中日日上演。百花寨每年百场演出,让三百年壮剧与百五载文武双坊,在新时代沃土中枝繁叶茂、续写传奇。


逼仄中的洁净


百花寨的小巷顺着山势蜿蜒,最窄处仅容两三人并肩而行,却在这“逼仄”里藏着令人惊叹的洁净与有序,处处呈现寨民的文明谦让与抱团取暖的互助互爱精神。沥青马路和青石板步道平整无尘,排水沟畅通,圈养的家畜家禽没有影响污染村道和公共区域,空气中满是花草清香与泥土温润。走在村里,犹如走进世外桃源,心情非常舒畅和惬意。

洁净源于“规整有序”的文化基因。李咸辉在“武门”操练民团,讲求纪律严明,民团分散后,“规整门院”的要求让村寨错落而不杂乱;李咸英亦以“整洁家园”为要,倡导“邻里互助”。如今,村民自治让群众自发把大家当小家进行呵护,自发保护村容村貌,自觉维护人居环境,自主美化、亮化村寨院落。“言立坊”前空地、“武门”周边街巷,每日村民轮流清扫。家家户户庭院篱笆种花植草,窗台盆栽绿意盎然,凉棚下竹桌竹椅整齐,茶烟袅袅中尽显生活情趣。

更珍贵的是乡风的“洁净”。作为“民族团结示范村”“移风易俗示范村”,村民将言立坊“忠孝信义和”祖训与武门“守正护安”精神融入日常:邻里互助,红白喜事共办。纠纷到言立坊化解。志愿服务队承民团遗志,每日巡逻看护。这份文明让百花寨十几年来零上访、无犯罪,获评“无传销村”“信用村”等称号,全村群众对家园的热爱与坚守,让洁净与安宁成古寨底色。

如今的百花寨民居隐于绿树繁花,窄巷如纽带串联千家,俯瞰村下,县城高楼鳞次栉比,与古寨炊烟和谐共生,宛如“小而美、窄而净、古而新”的文明画卷。壮族谚语道:“山清水秀人长寿,整洁家园福满堂。”百花寨证明,乡村之美不在空间宽窄,而在环境洁净、秩序井然、人心向善——皆源于文武双坊百年的文化基因。


笑语里的畅想


百花寨花圃


百花寨西门


百花寨壁饰


百花寨的剧台上,《侬智高》剧目武打精彩,掌声如雷。言立坊前,长桌宴米酒醇香,各族村民与游客举杯笑语,其乐融融。“武门”旁,老人教练孩童防身术,笑声洒满街巷——满寨笑语中,藏着传承的坚守与未来的畅想。

三百年壮剧、百五载文武双坊,铸成百花寨“文武共生、德艺双馨”的内核。壮剧唱腔载“扬善惩恶”:《文龙与肖尼》的正义、《农家宝铁》的质朴、《幸福家园》的奋进,与言立坊“公正断案”、武门“护寨传奇”一脉相承,共书中华民族“忠孝信义和”的核心价值。言立坊砖瓦镌刻道德箴言,武门哨口留存守护记忆,壮剧旋律联结各族心灵。

田林县持续投入,让北路壮剧文化遗产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县有中心、乡有基地、村有传习点”的非遗网络,让壮剧浸润校园;言立坊作为“道德教育基地”,武门精神化作新时代的守护力量。当孩童在传习点学戏、村民在议事会论理、游客在古寨寻根,文化的火种便在笑语中代代相传,照亮前路。

古寨的夜渐深,剧台的灯火却愈发明亮,如星河坠入山间。文武双坊静默守望,似在诉说:文化的传承不在固守旧物,而在让古老血脉与时代脉搏共振——唯有如此,三百年余韵方能化作永恒回响,百五载风骨才可铸成不朽脊梁。这方城中山寨,正以文武之魂、德艺之光,书写着传统与现代共生的不朽传奇。


(黄贤明,壮族。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员。现在广西百色市人大常委会办公室工作。爱好文学创作,业余时间勤于撰稿,1996年开始发表各种作品,先后在“人民网”《广西日报》《当代广西》《中国劳动保障报》《广西人大》杂志、“中国散文学会”“中国旅游文化网”“大散文通讯”“中国作家在线”“今日作家”和“乡土文学”等微信公众号以及《右江日报》《黔西南日报》《百色工作》“百色人大网”《靖西文艺》《驮娘江》等报纸杂志发表一些散文、诗歌、时事评论、新闻报道、理论文章等。公开发表的各种文章300多篇,50多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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