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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寿伟:米饼里的故乡滋味
来源:旅游文化网 | 作者:崔寿伟 | 发布时间: 2026-02-14 | 35 次浏览 | 分享到:

提及故乡建湖,从前总需多费些口舌——说它旧称建阳,说它是盐阜平原上的水乡,听者往往仍是一脸茫然。可只要补上一句“就是出建阳米饭饼的地方”,对方眼里便会瞬间亮起光来,连声道:“晓得了晓得了,那饼子香得很!”

建湖这方水土,原也该因别的名声被记挂。且不说外交家乔冠华舌战联合国的风采,也不提美籍华人宇航员王赣骏漫步太空的荣耀,单是南宋陆秀夫的故事,就足够厚重。这位曾与文天祥同科入朝、最终负幼帝蹈海殉国的左丞相,少年时在建阳长建里苦读,书案上总摆着母亲做的米饼。那时他一心向学,常常忘了时辰,母亲便将米饼藏在书皮里,饿了便摸出一块充饥。后来他官至相位,仍念着这口家乡味,逢着乡人进京,总要托人捎上几封,有时还会选出最上乘的献给宋帝。天子尝过,赞不绝口,御笔一点,这寻常的米饼便有了“御饼”的名号。只是这荣光里,总裹着些悲壮——陆公一生护佑社稷,最终却与家国共存亡,那米饼的香甜,也便多了几分忠烈的底色。

再往后,米饼又染上了革命的热血。皖南事变后,新四军在盐城重建军部,鲁迅艺术学院华中分院就驻在咱建阳的北秦庄。那时战士们条件苦,老百姓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自家舍不得吃的稻米,磨成粉,做成米饼,悄悄送到营地——战士生病,送几块补身子;伤员养伤,揣几封垫饥肠。1941年7月2日的黎明,北秦庄遭遇战突然打响,作家丘东平、艺术家许晴等一批文弱书生,拿起枪与敌人拼杀,最终倒在了血泊里。战后整理遗物时,有人在烈士的帆布挎包里,发现了半块米饼,饼边还沾着暗红的血渍。那半块饼,没能来得及咽下,却成了军民同心的见证,让建阳米饼的故事,又多了一段沉甸甸的记忆。

我对米饼的念想,更多是缠在母亲的围裙上。儿时在家乡,逢年过节或是我过生日,母亲总要支起那口黑铁锅,烧起芦苇柴火,做米饼给我们解馋。头天晚上,她就把稻米泡上,第二天一早,磨成细细的米粉。烧一锅湖荡里的清水,水开了,慢慢往米粉里倒,一边倒一边搅,直到搅成稠稠的米糊,米香裹着热气,在屋里飘得满当当——这“烫粉”的功夫,最讲究火候,烫得太生,饼子发僵;烫得太熟,又少了韧劲,母亲总能拿捏得刚刚好。

做饼时,母亲围着火炉站定,一勺米糊舀起来,手腕轻轻一转“哗啦”一声,米糊落在铁锅中央,顺着锅壁慢慢散开,刚好成一个圆圆的饼。火要烧得匀,不能太猛,不然饼皮焦了,里头还没熟;也不能太弱,不然饼子软塌塌的,少了脆劲。母亲守在炉边,不时转一转铁锅,听着“滋滋”的声响,闻着越来越浓的米香,等饼边微微翘起,泛出金黄,就用铲子轻轻一翻,另一面再烤片刻,一张外脆里软的米饼就成了。

刚出锅的米饼,烫得人直跺脚,却忍不住要咬一口——外皮带着点焦香,咔嚓一声脆,里头的饼肉却绵软得很,入口即化,甜丝丝的,不沾牙,不腻口。母亲做的米饼,总带着她的性子:温和,细致,有韧劲。她常说,做饼和做人一样,急不得,要慢慢来,火候到了,滋味自然就足了。我就是吃着这样的米饼长大的,米香里藏着母亲的爱,也藏着我对家乡最真切的记忆。

如今我离乡多年,走到哪里,只要看到卖米饼的摊子,总忍不住要凑过去。可尝来尝去,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有的用煤气灶烤,没了芦苇柴火的烟火气;有的加了糖精,甜得发腻,没了稻米本身的清香。去年回乡,特意寻到老街深处的一家小店,还是那口黑铁锅,还是烧芦苇,老板舀起米糊的动作,像极了当年的母亲。咬下一口,熟悉的香甜在嘴里散开,瞬间就把我拉回了儿时的灶台边,拉回了满是米香的故乡。

有人说,建阳米饼不过是寻常小吃,犯不着这么牵肠挂肚。可他们不晓得,这饼子里,裹着陆秀夫的风骨,裹着新四军的热血,裹着母亲的疼爱,裹着咱建湖人的日子。它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却是故乡的味道,是刻在骨子里的念想——无论走多远,只要尝到这口甜香,就知道,家,不远了。


作者简历

崔寿伟, 男,江苏建湖人,系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盐城市作家协会会员、盐城市诗词协会理事、新吴区作家协会理事、建湖艺文社芦沟《蒹笳诗声》副主编等。曾在浙江省《海盐日报》担任专栏编辑。1989年开始文学创作,文学作品刊发于《人民日报》、广州《诗词》、《超然》、泰国《中华日报》、《香港诗词》、《天津诗人》、《长江诗歌》等报刊上发表作品数百篇(首),编著有:《挥不去的人生》、《古稀唱和集》、《秦晋缘》、《露雯吟草》、《当代十家诗词选》、《守望家园》等。先后被盐城电视台、苏州电视台、江苏电视台等媒体做过专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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