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越来越近了。
腊月廿八的午后,阳光斜斜地洒进客厅,远房表妹一家坐在我对面。我们已有几年未见,她眼角添了几道浅浅的细纹,身边的孩子却像春笋一般,噌噌地往上长。那孩子六岁,精灵可爱,会背“床前明月光”,也能用英文脆生生地问:“How are you。”
我逗他:“留在我家过年好不好?”
他眼睛一亮,随即认真地摇摇头:“不行,我要回家陪爸爸妈妈过年。”

那一本正经的模样,让我微微一怔。原来“回家过年”这四个字,早已刻进中国人的骨血里,连六岁的孩童都懂。它不只是一场热闹,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牵引——像候鸟认得南方的暖,像鲑鱼认得出生的溪流。
除夕日中午,我终于把车开回了老家,一个群山环抱的小山村。乡亲们见我们归来,都热情地打招呼。邻居侄子阿二正在备菜,见我摇下车窗,便扬手朝村后一指:“回来啦!车停村后面新修的停车场,稳当!”
他指的,正是去年我牵头张罗的小停车场。那时我们兄弟几人凑了钱,把村后一块自留地平整出来,铺上水泥,七八个车位,说大不大,可今年回来,再不用为停车发愁。我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办实事”的意思——一年回不了几次老家,能做的,也不过是让每一次开车回来的邻居,都更顺当些。
回到家,见院子和客厅以及走廊都已经打扫干净,原来是邻居十二婶知我们回来,已提前帮我们打扫好庭院,并备好了一些蔬菜,真是令人感动!
午后,村子渐渐热闹起来。家家户户开始杀鸡,要“还福”。这是老家代代相传的规矩——以鸡血祭天,感念上天一年的照拂。
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还福之后,便是祭祖。邻居阿大端着供品往祖公厅走,见我站在门口,笑着招呼:“来,一起。”
祖公厅是村里最老的屋子,泥砖灰瓦,门槛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静静见证着村里八九代人的生息繁衍。
几户人家把供品摆在一起,全村老幼陆续赶来。祖厅不大,大家依次祭拜,嘴里念念有词:
“顺啊,一年更比一年顺。”
“发啊,日子一年更比一年好。”
话语朴素,甚至带着几分乡土气,可落在古老的厅堂里,却沉甸甸的,成了刻在岁月里的牵挂。
我站在人群里,望着那些熟悉又渐渐陌生的面孔,忽然想:这些话,是说给先祖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一年到头,谁没经历过磕磕绊绊?可站在这里,点上一炷香,轻声说一句“顺”,心里便真的安稳顺遂了。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在这一刻,把散落在四方的我们,悄悄牵回。
祭祖结束,鞭炮在院子里炸响。火光跳跃,青烟袅袅,孩子们捂着耳朵笑闹追逐。声响穿过村庄,越过田野,飘向远处的青山,又隐隐悠悠地荡了回来。


年夜饭,是除夕最暖的高潮。父母走得早,我们兄弟几家凑在一起,便是团圆。菜是提前备好的,大姐早早做好了扣肉、白切鸡等荤菜,我们只需热一热,再炒一两个蔬菜,便是满桌香气。
饭吃到一半,村里的后生们陆续来了。按辈分,他们该叫我们叔伯,平日里各奔东西,也只有过年,才能这样围坐一桌。
我提前备了花生米、牛肉巴等下酒菜,还有几瓶家常米酒。酒过三巡,话匣子便打开了:有说在城里开了汽车美容店的,有说在国企升了中层主管的,也有说今年行情不易,明年打算换个行当的。平日里苦乐各自藏,酸甜苦辣,全都融进这一杯酒里。年年如此,便成了心底最深的惦念。
我忽然想起一句古诗:“团圞儿女,尽情灯火照围炉”,说的正是这般光景——灯光暖,围炉热,苦乐都在酒里,亲疏都在笑里。
我端起酒杯,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干什么都好,记得勤俭持家,积善积德。你看,要不是咱们搭把手做点实事,村里连个停车的地方都没有。”
他们笑着点头,齐齐举杯:“叔说得对,干一个!”
我望着一张张脸,有的还带着少年稚气,有的已刻上生活风霜。这些孩子,有的刚学走路时我还抱过,如今已能稳稳地和我碰杯。
时光这东西,只有在过年团圆时,才让人看得格外清晰。

“共欢新故岁,迎送一宵中。”午夜十二点,鞭炮声准时炸响。四面八方的村落,像约好了一般,一同沸腾。烟花冲上夜空,在墨蓝的天幕上绽开一朵朵绚烂。
邻居家的小孩从被窝里钻出来,光着脚跑到门口,仰着小脸惊叹,嘴里“哇哇”地叫好。大弟举着相机,对着天空不停按下快门。那些瞬间,被定格在镜头里,也永远留在了记忆里。
鞭炮声渐渐稀落,村子重归安静。我站在院子里,深吸一口清冽的空气,心里特别欣慰:这一年,值了。
大年初一,我起得稍晚。屋后竹林里的鸟儿早已热闹起来,叽叽喳喳唱个不停,颇有“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的意趣。推窗望去,阳光穿过竹叶,洒下一地碎金。
邻里们已经去祖公厅上过香了。按老规矩,大年初一吃素,祭祖也只用素品。没人能说清确切缘由,我想:大概是提醒后人,莫忘根本——再好的日子,也不能忘了粗茶淡饭的来路。
祭祖时,最开心的莫过于孩子们收红包。他们穿得崭新鲜亮,见人就甜甜喊:“新年好!”声音软乎乎的,能把人的心都融化。
我掏出提前备好的红包,一人一个。没参加工作的、读大学的,也都一一给到。小的接了满心欢喜,大的是接了,也是一份鼓励。
有个四五岁的娃娃,扎着两朵小红花,收了一圈红包,被大人逗笑:“今日捞着啦!”她不懂意思,也跟着咯咯傻笑,引得满场欢笑。

祭祖后,大弟忙着贴春联。每年村里大门、祖厅和自家的春联,都是他亲手写、亲手贴。他的楷书方正有力,在村里一向很受认可。
午饭后,我稍作休息便要返程回城,心里满是不舍。还没来得及走亲访友,可明天要值班,一百多公里的路在等着。
走到停车场时,还停着三辆车,主人大约还在屋里喝茶叙旧。我想起去年平整这块地时,兄弟们流着汗、抽着烟,说着“以后回来就方便了”。
是啊,今年,真的方便了。
车子缓缓驶离村子,乡亲们站在门口,频频挥手。
“有空常回来坐坐,我家蒸着米酒呢。”村中的侄仔阿四大声喊。
返程途中,我收到一条拜年短信,是在国外留学的孩子发来的。隔着时差,隔着山海,字句却像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在我心上:
“值此丙午新春,遥寄寸心于重洋之外……纵山海相隔,此心同念。”
我把短信看了两遍。“此心同念”——原来这四个字,说尽了过年的全部意义。
忽然想起除夕夜,后生们围坐一桌,听我说到“积善积德”时认真点头的模样;又想起那个六岁的孩子,一字一句认真说“要回家陪爸妈过年”。
原来,无论走多远,身在何处,那根线始终都在。它不是地理上的路,而是心里的路。
正如古人所言:“一年将尽夜,万里未归人。”从前只当是诗句,此刻才真正懂得:那些未归人的牵挂,与归家人的期盼,本就是同一份心。是六岁孩童就懂的期盼,是白发苍苍仍在奔赴的方向。
回到家,我把路上想好的祝福发了出去:“最暖人间烟火处,最念天涯共此心。”
是的,过年最暖的,是人间烟火;烟火之下,是那一份共同的念——念故乡,念故人,念那一根永远不会断的线。
(作者系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某机关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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