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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母同渡,赤子衔恩 ——徐统存长篇小说《年华》中两位母亲形象赏析
来源:旅游文化网 | 作者: 黄秋生 | 发布时间: 2026-04-24 | 11 次浏览 | 🔊 点击朗读正文 ❚❚ | 分享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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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母同渡,赤子衔恩

——徐统存长篇小说《年华》中两位母亲形象赏析


黄秋生

 

一脉双生,两处摇篮

合上《年华》,目光所及,心潮所至,尽是两位母亲的身影。

一位,是苏北海边目不识丁的渔家女;另一位,是浙南深山中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烈士母亲。

千山万水未能阻隔,她们以各自的方式,共同托举起一个名为余统华的男子,与他共度了命运的长河。

书中有一处细节,如月映水,清辉长存:

余统华在战友相聚后,曾于纸上落墨——“我有两个母亲。一个在乡下,给了我生命,把我喂养大。另一个母亲,培养我成才,给了我一个幸福的家。”

这并非修辞,而是命运最诚挚的馈赠,是生命对丰盈之爱的真实回响。

在文学的星图上,描绘一个人物,或编织两个人的命运交织,并非罕事。

但如《年华》这般,让两位母亲以截然不同的姿态,成为同一个灵魂的双重摇篮,实为叙事的罕见建构。

我试图循着文字的脉络,去探寻丁风平与朱妈妈这两位女子,如何以春风化雨、静水深流之力,滋养了一个男人大半生的跋涉。

渔女无文,地母有灵——论丁风平

1.身世如盐,母爱反哺

丁风平的出场,是文学中最寻常的清晨,生火做饭,裹粽备行,满是临行密密缝的牵挂。

然而,《年华》的笔力不止于此。

它溯流而上,让我们看见她的来路:黄海之滨的渔村,出生几日便失怙,在奶奶家长大,未曾识得一字。

一个自己都未曾在母亲怀中久驻的女子,如何学会成为母亲?这是故事埋下的第一粒种,也是人生最初的哲学叩问。

答案不在书卷,而在烟火之间。

她生养六个孩儿,成活四个,“儿多母苦”四字,是汗水凝成的盐。

大集体时,夜深如墨,她摸索着去集体的地里“偷”胡萝卜,缨子喂兔,根茎喂人。

冬日清晨,一碗热腾腾的胡萝卜与山芋端到床前,剩饭旧菜,她总是默默先食。

这些细节如针,刺入人心。

原来,她的母爱,并非承袭,而是从自身干涸的土壤里,硬生生“挤”出的甘泉——将自身未曾得到的,加倍给予;把自己咽下的苦楚,悄悄藏起。

这是一种以“缺失”为起点的、浩大的给予。

她以沉默,为他的远方奠基。

所有苦楚——农药灼背的疮洞,棉田晕厥的瞬间,亲族离逝的哀音——都被她缄封于唇齿之后。

她的爱,是一种决绝的“报喜不报忧”,只为将他的世界,营造成一片心无旁骛的沃野。

于是,她活成了一座坚韧的堤坝,将他生命中所有的泥沙与湍流,都悄然拦截在自己生命的河床里。

那些未曾言说的隐痛,最终都沉淀为他前行路上,最沉静、也最深厚的力量。

2.泥土授业,桑蚕为课

她最动人的智慧,与土地血脉相连。

家旁三面桑树,是风景,更是生计。

余统华记忆里那又紫又亮、爬满蚂蚁的桑果最甜,而这甜美的背后,是母亲养蚕的日夜辛劳。

许多年后,军校中的他仍能诵出“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这是丁风平以身躯为教材,为儿子开蒙的第一课:关于劳动与回报的落差,关于生存的沉重。

但她不止是苦难的化身。她有一种生于泥土、长于生活的“文盲的哲学”。

请瞎子算命一节,堪称精妙。

瞎子一句“家住得高,要出高人”,被少年嗤为迷信。

待他日后考入军校,方然彻悟:

母亲用那三十元钱,在他心田种下的并非虚妄的预言,而是一颗名为“希望”的种子。

她不懂“心理暗示”或“期待效应”,却以最朴素的方式,完成了一次至关重要的精神“奠基礼”。

3.青粽寄望,薪火相传

若说有一个意象专属丁风平,那必是粽子。

儿子离家前夜,她裹粽到很晚。问缘由,她答:吃了粽子(中子),盼能中举。少年笑其“迷信”。

可次日晨光中,桌上已剥好粽叶、蘸好红糖,母亲眼中是熬红的血丝。

那一刻,少年的泪,几乎滴落糯香之中。

从此,这枚青粽成了穿越时空的脐带。军校食堂、野营拉练、每逢端午……粽香所至,便是母亲所在。

他最终读懂了“迷信”背后,是一个母亲在能力范围内,能给予的全部“加持”——

无钱无人脉无技巧,唯有一夜不眠的掌心温度,与一个用谐音编织的、光亮熠熠的预言。

这是属于她的、竭尽全力的“爱的经济学”。

4.夜色偷藏,灰度生辉

书中一段叙述,平实却惊心:“夜里很晚很黑,有时还摸到集体胡萝卜地里偷胡萝卜”。

一个“偷”字,在道德经卷中何等刺目。

然而,《年华》以悲悯之笔,照亮了那个年代生存的逼仄角落。

她并非完人,只是一个在饥饿边缘,必须让孩子活下去的母亲。

她的“偷”,是绝境下的沉默抗争。

小说的深刻,在于未止步于辩护,更使其成为儿子精神成长的基石。

日后余统华在军中的“不拿一针一线”,在岗位上的清正自守,未尝不是对母亲那一代“不得已之过”的一种历史性的补偿与超越。

他用自己的“清白”,完成了对母亲“灰度”的救赎。这让人物有血有肉,也让母爱真实如山,不避尘埃。

5.心跳同频,诗作永继

她的离去,被写得漫长而庄重。

最终,她在儿子的怀抱中阖目。

生命完成了一个温暖的轮回:当初她怀抱新生的他,如今他怀抱远行的她。

追悼会上,儿子诵读自己写的诗《母亲的心跳》:

“夜已深/我拉着病床上母亲干瘪如柴的手/此时/母亲的心跳/再次连着我的心跳……”

诗句或许质朴,情感却如岩浆奔涌。

那一句“试图让我年轻强劲的心跳/带动母亲/那微弱的心跳”,是一个生命对另一个生命最深切、最无力的挽留。

而她留下的,远非最后的泪眼。

她的离去,反而让儿子开始真正思考“如何度过一生”,从追求世俗的“官”与“财”,转向沉迷于精神的“文”。

某种意义上,这整部《年华》,便是儿子以文字为她修筑的、最隆重的纪念碑。

她用一生养育了他,他用一本书回报了她,告诉那个归于尘土的灵魂:

您给予的品格,已在我生命中结果。

深山有义,天心无垠——论朱妈妈

1.素笺认母,义薄云天

如果说丁风平是生命的“第一推动力”,朱妈妈则是人生的“第二次诞生”。

他们的缘起,始于电视屏幕上一则关于烈士母亲的报道。

余统华提笔致信一位素未谋面的母亲:“想了很长时间,我决定做您的儿子。”

随信附上的是一个月津贴——五十元钱,和一个士兵最郑重的承诺。

这超越了血缘的伦理选择,闪烁着精神性的光芒。

他并非寻找替代,而是以“成为她儿子”的方式,承接一位烈士未尽的孝道,履行一份社会意义上的深情。

而朱妈妈回信中的那句“我全家很欢迎你来家过春节”,让这份人间的善意,稳稳落地生根。

2.除夕守夜,泪暖空山

余统华真的去了。

火车、汽车、崎岖山道,路的另一侧是万丈深渊,宛如一场精神的朝圣。

当他走进那座“回”字形木屋,对着白发苍苍的妇人喊出“妈!”时,一个崭新的家庭伦理诞生了。

那年的除夕夜,没有欢声笑语的春晚。

他坐在两位老人身边,听母亲含泪追忆牺牲的爱子,陪他们一同落泪,直至新旧年交替的最艰难时刻悄然度过。

朱妈妈的女儿后来对他说:“要不是你在,我们这个年还不知道怎么过。”

真正的孝顺,有时并非锦上添花,而是雪中送炭的“在场”。

3.夏织冬衣,冷暖相知

小说中关于“毛衣”的细节,堪称绝笔。

一件是他十岁生日时母亲给他的生日礼物;

一件是初恋所织,承载着青春的情愫;

一件,则是夏夜里,朱妈妈戴着老花镜,手捧新衣叩门而来。

夏夜试冬衣,毛线触肤,微痒不适,但他“心里好舒服,这是朱妈妈给予的母爱”。

这场景让他想起一篇题为《冬天里的夏天》的文章,灵感忽至,写下《夏天里的冬天》。

三件毛衣,两种温度:一件是青春爱恋的炽热,两件是母爱关怀的恒温。它们共同编织了一个男人情感世界的完整纬度。

4.但求安好,朴素哲思

朱妈妈给予他最珍贵的一课,关乎生命的重量。

在儿子牺牲之地参加纪念活动后,村口送别,她对他说:“出门在外,遇到见义勇为的事,要多想想保护好自己,我要你活得好好的!”

一位烈士的母亲,最深切的期盼并非“再接再厉”,而是“平安健康”。

这不是退缩,而是历经巨痛后最通透的生命智慧:好好活着,本身就是一种责任与延续。

这句话如涓涓细流,浸润了他日后所有的抉择,让他懂得英勇与莽撞的界限,明白奉献的真谛首在于珍重自身。

5.存金还报,祈祷成真

故事的尾声,令人潸然。

朱妈妈病重来信,道出一个秘密:

十几年来余统华所给的钱,她分文未动,悉数存下,共计九万八千元。

“这不仅仅是钱,更是你的一片孝心。”她嘱托女儿,日后归还。

这已非金钱的往来,而是一场关于“心意”的纯净告白:我要的,自始至终只是你这个儿子。

信中还提及,在他夫妇未有孩子时,她常在家焚香拜佛,祈求观音送子。

一位义母,为干儿子的嗣脉如此虔诚祈祷,这份爱已超越了世俗的一切算计,抵达了最为纯粹的境地。

余统华连夜驱车九小时奔赴,紧握那双苍老的手,泪水滚落。

后来,他倾尽全力带她求医问药。

这是一场生命对另一场生命的全力回馈,是一个儿子对一位母亲最直接的报恩。

双脉成江,一苇渡航

掩卷长思,丁风平与朱妈妈,究竟象征着什么?

丁风平,是“根的母体”。她给予生命,哺以五谷,教会勤劳与坚韧。

她是“地母”,是故乡的泥土,是来处盘根错节的温暖。即便身归黄土,她的精神仍如地下绵延的根须,持续供给着儿子精神的养分。

朱妈妈,是“翼的母体”。她并非生命的起点,却是灵魂向上攀升的支点。

她以丧子之痛教会他牺牲与奉献,以深山的孤独教会他陪伴与守候,以无私的归还教会他成全与超越。她是“天母”,是超越血缘的星光,指引着生命去向更广阔的意义之境。

一位母亲,赋予他血肉之躯,教他“如何活着”;另一位母亲,淬炼他精神魂魄,教他“为何活着”。她们共同完成了一个完整生命的浇铸。

因此,“我有两个母亲”这句独白,是幸运,是责任,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使命——将所得的双倍的爱,继续流淌与传递。

丁风平离世,他写下四首诗,让母亲,活在了文字铸就的永恒之中。

而作为读者的我们,在合上书页的那个刹那,或许也会想起自己的母亲——无论是给予我们生命的那一位,还是在我们生命途中,曾如母亲般点亮过我们的人。

这“双母”的渡引,渡的何止是余统华的一生,它更渡向一个民族心灵深处,关于爱与奉献、血缘与选择、得到与回报的最深沉的良知。

而《年华》本身,正是余统华写给两位母亲的长信。只要它还在被阅读,这封信便永不完结。

 

作者简介: 黄秋生,南京江宁作家协会、南京江宁诗词楹联学会会员。深耕乡村教育教学与管理数十载,笔耕不辍,专注乡土文学、少儿文学、教育文论及古典诗词创作,累计出版发表诗词、散文、文史随笔、文学评论等作品三百余件。以文心润桃李,以诗笔写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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