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寻民族时空密码的踏歌之行
——读吴颖丽长诗《达斡尔艾门之歌》有感
王靖晖
阅读吴颖丽长诗《达斡尔艾门之歌》,我仿佛看见“牛背上美丽的天女”化作神女精耕细作,达斡尔男子烧炭采石、狩猎飞禽走兽。看见达斡尔敦厚的女人,勤劳的男人和可爱的孩子在草原深情合唱,还有农夫打兔的俏皮自嘲和夫唱妇随。所有这些,构成了达斡尔族的日常生活的亲情画卷。
我仿佛听见,讷耶勒呢耶,讷哟耶尼哟,努嘎啊哟,德木德哪咿儿呀哪呀哟,珠格日吾桂,吉喂耶吉喂耶,介本哲嘿,姐妹四人在歌唱,鹌鹑在歌唱。这都是达斡尔人劳作之歌,捕鱼之歌,生存之歌,生活之歌,希望之歌,未来之歌。
在达斡尔族人生活的地方,嫩绿的柳蒿芽铺满春天,那里有蓝蓝的天空、清清的流水,满山坡的映山红,黑色的骏马,粉紫色的达子香,夏天的黑土地,冬天的白雪……,我看见了五彩斑斓的达斡尔,婀娜多姿的达斡尔,亲切可人的达斡尔,跃然眼前的达斡尔,时空不在,作者心中的色彩显现。
少数民族达斡尔族诗人吴颖丽的长诗《达斡尔艾门之歌》,将大自然与达斡尔民族的悠远而漫长的记忆跃然呈现,将民族欢歌与英雄史诗包裹着大地的胸怀呈现,如诗如画,仿佛达斡尔的“ 清明上河图”般缓缓展开了历史的卷轴。
大自然与民族时空密码的探寻
绵延千年的歌声、笛声穿透了围城,穿过北疆边塞的塔城,在浩瀚的中华民族抗争史中赫然于诗人心中,时而英勇,时而豪情,时而伟岸,时而壮烈,时而辽阔悠远。牧歌田园,族人可亲,男子担当,女子温良,生成了家庭亲切温馨的画面。诗人的胸襟超越了女性的视野,是民族的,家国的,历史的,唯物的,心怀赤诚的。说到底,是哲学的境界。我在博尔赫斯一个对话中寻求答案,那是一九八〇年与巴恩斯通于芝加哥大学。博尔赫斯说,“我写的每一篇文字都可能只是一个隐喻,只是对事物感到困惑的中心主题的一个变体。如此的话,我认为,哲学和诗歌本质上就没有区别了,哲学问题是用合乎逻辑的方式做出回答的,而诗歌是用隐喻。因为两者都代表某种困惑(《博尔赫斯谈话录》281页)。”诗人将心中对民族渊源的探寻,对祖先迁徙的探寻,对民族抗争的意向,对英勇善战的民族基因的意向,对祖先身心献祭的苦楚,对温热故里的追寻统统化作诗意的表达,唯美壮观,铿锵有力,柔软又坚强。我看到了温婉的女诗人胸怀里的家国情怀,看到了她的民族血脉奔涌。
在诗人描绘的民族记忆里,读者仿佛穿越了时空,感同身受,与北疆的勇士们一同镇守边疆,捍卫疆土。对美好的民族斗争精神的向往,通过场景意象的树立,流淌进了每一位读者的心灵。对勇士的追忆在诗歌中感受不到历史的尘埃,迎面而来的是读者置身白桦林,在时空隧道中撷取帧画,在曲径通幽中寻求一份安然,一份清浅。这岁月的脚步并非树林中叶片的摩挲之声,而是诗人与读者通感的共鸣和弦。在组诗中,我们不断能感受到作者用了音律及口传文学中的衬词。动听的韵律、节奏贯穿全篇,“直到胸口发烫,直到热泪盈眶, 直到忘了宠辱,直到忘了庙堂, 直到把自己唱出飞翔的翅膀, 直到把自己唱成一篇葱茏的山水文章。 这样,你就会爱上这支歌的模样,爱上这山山水水的模样,爱上这达斡尔艾门的模样。”从长诗的旋律中,读者感受到了历史的忧伤,在“数度远征英勇克敌与忠烈的达斡尔人曾将自己的身心无私献祭”的生死抉择中,时空消失了,诗人将读者带到了白雪的故乡,草原的绿和冬日的雪让人神往,而更撼动人心的,是那英雄的过往。
山水诗意的绝唱 英雄赞歌的图腾
“太阳一出照山河,映山红开在咱心窝。 达斡尔人齐歌唱,好山好水好生活。讷哟耶尼哟耶,讷耶耶尼哟耶。”山水诗意之吟唱,山河大地之磅礴。这种诗意的乐观,让读者的想象力驰骋,豁然开朗。眼前呈现的是对美好生活的憧憬,是达斡尔人生生不息的自强精神,是民族生存智慧的写意,是达斡尔族千百年繁衍生息的钥匙。父辈的迁徙丰功伟绩,诗人的笔下图腾盎然。一个民族精神的经久不衰,美好品德的代代相传,正是因为有像吴颖丽诗人这样热爱故土,热爱家乡,怀敬畏之心,追溯先民的诗人。她敢于深挖民族精神内核,将对山水的热爱,对祖先的缅怀,对未来的希冀全部寄托在文学作品中。她是一位笔耕不辍的文化使者。
如果说山水诗意的绝唱是诗人心怀阳光,那阳光照到的裂痕处会不会是民族创伤,会不会是对祖先抗争精神的缅怀?“二十处伤身上挂,好像身上开的花,我曾守过这卡伦,我要安息在这里”这些并不决绝的负伤表达轻微中带血泪,笑魇中带敬佩。“一个民族最具代表性的‘文化符号’,常常是这个民族在生存中,与大自然抗争,抵抗洪水、风暴、野兽、战争……陆续累积下来的成果。所以,这一类的‘文化符号’常常是建筑物,是一群人共同的 ‘家’的象征。这个‘家’,是安全、保障、爱与生命延续的地方,长期地把这个物质构成的‘家’与形上的意念、情感、精神活动组合在一起,这个‘家’便有了‘文化符号’的意义。”诗人将民族历史的倾诉,民族情感的归宿,民族记忆的情愫倾泻而下,将达斡尔族劳作、生活,其乐融融的场景与献身作战、守护疆土、筚路蓝缕的艰辛历程浑然一体,有对比,有反差,有色泽,有味道,有声音,有鲜亮,有黯然,有明快,有欢乐,有哀伤,有忧思,有缅怀,有敬仰,虔诚在字里行间,动情处浪漫翩然。这就是女性诗人的果敢和浪漫的唯美。
历史浩瀚如烟,星河风光璀璨。民族历史的咏叹调生生不息, 民族抗争的乐观精神代代传唱。“只要燃起祖先的篝火,只要唱起达斡尔艾门的歌,他们总会紧紧相拥,热泪滂沱。”民族的就是人类的,历史的就是永恒的。我愿同诗人一道,追寻民族家园的点点星光,踏歌而行,心怀赤诚。
i【阿根廷】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博尔赫斯谈话录》,【美】理查德•伯金编,王水年译,
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24年。
ii蒋勋 :《美的沉思》,长沙:湖南美术出版社,2014年。
在 牛 背 上 眺 望 大 地
——读吴茂盛诗集《江河大地》
文/王靖晖

一
牛背上的眺望,不高,却足够辽阔。
那是湘江边上最谦卑的制高点——一个从永州大地走出的诗人,把自己放回农耕的背影里,用目光丈量江河。吴茂盛的诗集《江河大地》以《故乡之书》《永州大地》《大江大河》三部曲展开,一百二十多首诗,像一百二十多次从牛背上起身的凝望。四十年写作生涯,他从个体体验走到集体抵达,从自然山水走进精神内核,从田园讴歌延伸到世间悲欢。诗心是他眺望的姿势,真心是他眼底不灭的光。
二
故乡,是每一次眺望的原点。
吴茂盛对故乡的爱恋欲语还休。他在故乡倾听桃花、流星的声音、黑鸟的低吟,看孤帆远影,拥抱飞翔的河流。他寻着生命历程的根系,把跋山涉水的归处,写成月光。他写下这样的句子:
“再会 爱人 请在我的墓地
种上青草的苍郁 玫瑰的幽香
夜莺的婉转 流水的歌唱
我一生写诗 最怕孤苦凄凉”
墓地与写诗,死亡与创作——诗人将终结之处开成另一种开始。青草、玫瑰、夜莺、流水,那是他为自己建造的永恒剧场。情感浓郁如露,炽热得隐蔽,绵密得密不透风,又值得泪如雨下。
故乡是他精神归隐处的一道道光,在时光的褶皱里若隐若现。思乡的情绪随诗行若即若离,如古树的年轮,愈是岁月深藏,愈显纹理的华彩。诗人在精神的原野上纵横驰骋,将一生的疲惫与苦难倾入乡愁的质地——不柔软也不坚硬,不惶恐也不怀疑,只在诗性落笔之处,或迂回,或直抒。
“在漫长的漂泊中
我经历了生活过多的疲惫和创伤
故乡 我深藏的内心之爱
为什么像雪下的种子埋得很深
为什么温柔如水却比水更破碎
故乡 你为我拭去额上的风霜
当黎明悄悄到来
也千万不要把我唤醒”
雪下的种子,那是故乡在灵魂深处的蛰伏。诗人从“祁山的足迹”走到九疑山的静谧,从祁剧隐约飘过的光源里认出自己——一个柔情似水又坚强如钢的写诗的人。“许多的话,有去无回。许多的人,后会无期。”他在悲情中种下“饥饿的向日葵”,让理性在感性的激流里翻涌。乐观与悲观觥筹交错,所有乡愁都坐在“另一个世纪的墓前”。
三
从故乡出发,永州大地在牛背下缓缓铺展。
吴茂盛为这片土地涂抹忠贞不渝,为湘江泛起粼粼波光。他于刚劲中点染几缕回忆,于吟唱间点缀斑斓色彩。诗行带着音乐的律动,凝沉又溅起,音符在婉转中更替,在哲学思辨里融化。
“长沙的灯火再璀璨
也不如操场夜晚那片繁星深邃
橘子洲的烟花再炫目
也逊色于文昌塔下那一抹余晖
祁阳一中 我的母校
你不是回忆的片段
你是血脉里的韵律
你不是时间的过往
你是灵魂的居所”
城市与校园,灯火与繁星——诗人用“血脉里的韵律”重新定义了璀璨。我在寂寞的月光里读到了色彩斑斓:紫色的音符、白玉兰青翠的河岸、细雨滴绿的芭蕉、琴弦般断裂又花蕾般重新开放的生命。
父亲的笑,伴着诗人从乡村到县城,从市里到省城。改革开放的城镇化进程,不是冰冷的年表,而是一代人温热的精神迁徙。诗歌心学告诉我们:当主体性抵达相当境界,它不仅包含个人性,也包含人民性,甚至世界性。吴茂盛对永州大地的书写,正是从“我”走向“我们”的那座桥。
四
然后是大江大河。
诗人的目光从牛背上抬起,顺着湘江北上,汇入更汹涌的奔流。
“一带一路在春天绵延”,“以人民之心热爱人民”,“在这片神奇的东方大地上/唱着新时代山乡巨变的歌谣”,“青铜脐带再次缠住冰河世纪的胎盘”,“这属于中国的水/全世界的盐”……
这些诗行奔涌着改革开放时代青年不屈的意志、不熄的热忱。它们记录了吴茂盛的感恩与责任,也记录了新时代的回响与共鸣。从故乡的私语,到大地的合唱,再到江河的交响——诗人的精神图腾走了很远很远,最终在时代洪流中找到了那个既微小又宏大的发声位置。
五
读完《江河大地》,不难看见一种独特的诗学气质:崇尚理性与秩序,却又自由庄重;回归本土与传统,却又激活当下。以诗言志,言必有物,善用“软典”而不掉书袋。这是新古典主义基调与自由体精神的相遇。
诗人时常将自己的名字写入诗中,借以自喻言志:
“缪斯啊 我什么都不想
我只想披上月亮的羽翼
趁黎明还未醒来
用露水沐浴。”
“亲爱的 这里安息着吴茂盛
他虽没有成为中国的普希金
但他有涓滴汇流的智慧
像夕阳返照最后近黄昏的微红
那一缕一缕最贵重的薄光
正是他最真最善最美的思想”
读到这里,泪已潸然。诗人胸襟博大,将未来的自己化作意象,与笔下的自我合二为一。他在文学里寻找自我、远方、迷失的归宿、茫茫人海中的精神图腾,直到涅槃重生。语言不媚不娇,明亮柔和,动静相宜,质地柔软如初雪。
鲍姆加登说,诗歌通过意象、语言和节奏,实现“感性认识的完善”,而这种完善本身就具有审美价值。《大江大河》正是吴茂盛美学表达的实践——在古典与现代之间,在个体与时代之间,在诗心与真心之间,他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平衡。
六
最后,让我们回到那个姿势——牛背上眺望。
不高,所以不傲慢。不低,所以不沉沦。那是农耕文明留给中国诗人最后的、也是最温柔的高度。从那里望出去,故乡是根,大地是身,江河是血。诗心之中涵真心,真心之上是苍生。
吴茂盛用四十年告诉我们:所有眺望,都是从牛背上开始的;所有江河,都记得源头的雪。
作者简介:
王靖晖,女,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北京市石景山区作协副秘书长,作品散见于《作家文摘》《北京日报》《天津日报》《现代教育报》等报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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