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读《弱水三千》文脉 共赴文学书香之约——二十余位作家评论
——钦州市作协举办第 24 期读书分享会
2026年6月27日上午,钦州市作家协会在市区举办第24期读书分享会,本次活动集中赏析旅京文化名人周步的散文集《弱水三千》。市文联副主席邱桂丽、市作家协会主席谢凤芹,以及20多名作家协会会员和文学爱好者齐聚一堂,畅谈文学感悟。

周步的散文集《弱水三千》分为“古道情韵”、“甘凉风物”两辑,收录散文八十篇。全书以河西走廊与弱水流域为叙事核心,一边追溯丝路古道的历史风云,一边描摹故乡的山川草木、市井民俗,寄托游子久居京华的乡愁。作品融实地行走、史料考证与个人情思于一体,文字厚重隽永,饱含浓郁的故土情怀。
分享会上,与会作家畅所欲言,逐一分享阅读体会。大家结合书中的历史叙事与乡土书写,细致品评作品的行文意境与叙事技巧。有的说,作者将千年历史与人间烟火融为一体,历史随笔有考据、有文采,乡土散文温情质朴,读来令人动容;有的说,从作者的文字里读懂了乡愁的表达,学会如何把个人生命体验融入地域文化书写。大家相互交流创作思路,深挖作品蕴含的人文底蕴,在思想碰撞中收获良多。以下是大家的个人见解。

作者简介:
邱桂丽,笔名秋语,广西钦州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广西作家协会理事。文学创作多以散文、评论为主,作品散见《散文海外版》《散文选刊》安徽文学》《广西文学》等刊,部分作品获省、市级奖项,出版散文集《落雪无声》《守望无垠》。现为广西钦州市文联党组成员、副主席。
当散文成“招魂术”:浅析《弱水三千》的文体及精神还乡
邱桂丽
是谁为一条河喊魂?
拜读周步所著的《弱水三千》,总令我想起河西乡间老人对走失孩子“喊魂”的做法:黄昏到来后,有人拿笤帚站住门槛,慢条斯理地叫出乳名,语气拉得很长,像是要把散落的魂灵由暮色中带回到躯体。而周步做的是同样一类事。所不同者是,他不专唤某一个儿童,而是把河西走廊诸项名称一并提起:弱水、焉支、甘州、山丹,以及李陵、昭君、玄奘、林则徐——过去被历史遗忘或风蚀的人和地,在其笔下又复现、又开始有脉动、有呼吸的可能。
这部散文集自有其特殊性。它不是一般常说的那种“写家乡”——此类文字多而常见,或为游子归来的温柔回忆,或为外人初至时的猎奇眼光。周步写下的文字与上述两种都不一样。他住在北京二十多年了,但写作中一直把河西当作中心,八十个篇章、三十万字左右,基本都属甘州题材,他是在为一条河喊魂。评论家马学忠曾提出一句有意思的看法:“按某种说法看,周步先生一生未真正离开甘州。”乍看似乎矛盾,其实很准确——地理上他早有出行,心理上却始终不曾走远。也正由于这种状态,此书获得罕见的质地:远望与贴近并存、记忆和现实交织,历史考证与文学激情同样得到满足。
所要谈的正是这类“远”与“近”、“冷”与“热”的矛盾:对于散文来说,若同时把史学、把诗都纳入考虑,是否就不是完全脱离体裁而行事的写作了呢?有人花了二十年精力专写某类地方,他实际是想获得怎样的满足或成果?
一、史笔与诗心同频 一种文体的边界突围
1 . 一条河的名字,和一个游子的不甘
《弱水三千》刚开始叙述,周步即提出令读者不能不注意的情况:历史上极有名的弱水,现在实际上已少有知道的人。“造成此景的原因是这条河流早先被称作黑河。”单靠这么一句解释,就可看出更名之草率、记忆之短暂,二者所涉的文化断裂是极大的缺口。
周步绝非甘于现状的人。对于《弱水源》及《弱水谣》所论的那条河,他几乎是用考古式的态度、按步骤来“补全户口”——把《山海经》《尚书》中有关弱水的材料找出来,按山丹河走向查证源头,又将传说、民谚乃至地方史加以对照分析,最后确认弱水即黑河(只是不同年代所称的同一流)。
文章到末尾时有这样的话:“弱水是黑河幼年时代的所在。它变成黑河之后,就不再称弱水。”语调平和,但其中所含的、对“孩提岁月”遭湮没的悲凉已很清晰。
这就是周步散文的绝妙之处:考据不等于堆砌旧书中的材料,而是带着体温的追问。对弱水来龙去脉的探究是必要的,因为那条河本身不只是地理上的存在,也属于文化记忆的一部分(“弱水三千”的成语有其诗性、哲性,不能简单地以“黑河”概括)。当旅游地出现“弱水源”一类的标牌时,“顿然间眼前一亮”的感觉便出现了,可这种欣喜恰恰说明某种事实的冷峻性:山丹本乡人差不多已失却文化起点的知觉。于是考据成为招魂术,散文化为挽歌——此时文体获得了非常规的力量。
2 .如何让一个“叛将”重新呼吸
若说以河流为题材是知识类散文较常见的写法,那么周步将历史人物重新加以描绘就超出常规。《李陵,从张掖走向大漠的悲情英雄》是全书篇幅最沉郁的篇章之一。读完之后我一直在想:周步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让一个在史学传统里被定性了两千年的“叛将”,重新变得可感可悯?
答案或许在于他选择的视角——不站在朝堂之上评判功过,也不躲在史书后面复述事迹,而是贴着李陵的命运线走进去,感受每一步选择背后的撕扯。于是我们看到的李陵,不再是“降匈奴”三字所能覆盖的扁平符号,而是一个“每一步都踏在家国忠诚、生存本能与个人尊严的尖锐棱角上”的人。棱角扎痛了他自己,也扎痛了千年之后的读者。
所用的写法把散文同小说之间原本的界线冲淡了。不是按常规历史随笔的方式用叙述或议论来展开,而是借“在场感”使读者直接进入历史现场(例如周步就在李陵旁边,目睹他仰头看那道大漠最后的炊烟)。对于昭君的描写同样适用此理。
《焉支山下读昭君〈上元帝书〉》采用的是很特殊的视角:没有把“出塞”当作主要悲喜事件,而是以昭君实际写过的书信为着眼点。在周步的论述里,所涉书信“不是政治和亲附带的文件,而是个体女性面对命运、借笔墨做最后抗争或表白的一种努力”。由此出发,昭君不被简化成毛延寿画中柔弱的美人,而是在历史缝隙中主动提笔的女人。
原来已被风沙所埋的名字现在又开始站立起来。这不是对历史作“戏谈”,而是对历史作“体温的还原”——周步没有歪曲事实本身,但以角度的变换及细节的展开使无温的姓名重归人世的热度。所用的文体也已不是纯粹的某一种类:它把历史随笔同抒情写法结合,把叙述同思考并置,恰似大河到了分岔点而同时奔向两种不同的前方。
3 . 从周坑村到河西走廊:空间的折叠与情感的展开
《小城山丹》中有一段话被我多次重读过:“我的精神所归属的家园不就是眼前的小城,而是距它30公里远、称作周坑的那个村子。那里保存着最初的生命之血。那里有第一次流下的汗水。不过所依附的城市大树已把那村子当作一片绿叶,若从4000里外异乡来望,所见的只是城市本身及它大体的形状。”
从上述内容来看,基本解开周步有关空间书写的疑问。按其感知地图来分,地理空间有层次:最核心的是周坑村——生命开始、汗水初生的地点;向外一步即为山丹县城——离家太远后仍可望见的极限区域;而河西走廊整体是更远的一层——属于他实际写作所涉的疆域。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文中这种程度感和空间度的倒置:最小区域的描写往往带有最强烈的感情,大范围的观念因太过遥远反而只是“粗略的轮廓”。所称的倒置现象恰好对应异乡人特有的心理倾向——近处的景物更易令人心烦,远方反而较能容忍、较不清晰。
若已知所言内容的含义,就可以解释《弱水三千》的命名方式。“弱水”同时是河西地区某条实际河流的名称及三千年历史的某种象征。而周步所要完成的写作,正由极小处(如周坑村或弱水源)着手,最后将河西走廊的全部精神纳入视野。他把空间作了折叠与展开的处理——每种折叠都可提取感情的精华,每次展开又正好对应历史的图景。
可见,作家笔下既有史的诗性,也有诗的史性。他不仅是在写河西,更是在写一种精神——那种来自荒原、来自历史、来自血脉的坚韧与苍凉。他写霍去病、写李陵、写昭君、写玄奘,写那些被风沙掩埋的名字,也写弱水、写焉支山、写黑河、写敦煌,写那些依旧流淌的地理印记。
二、一个旅居者的精神地图
1. 四千里远的地方,为何“始终未出”?
“按某种说法来理解,周步先生实际上没有离开过甘州。”马学忠所言的这句话恰好点明旅居写作的某种宿命。
周步的人生被切割成两半:河西土地是前半生所经历的、实际生活了三十多年的所在,北京是后半生的谋生地(近二十年)。就时间而言两部分基本对等,感情上却没有平衡状态——他写得最多的是故乡。这般“偏执”有类似沈从文离湘西之后的写作倾向,也类似贾平凹离商州之后的回忆。若作家因客观条件而不能留在故土,那么故土便以更强烈的形态进入记忆,成为用之不竭的心灵资源或写作动力。
周步所写与沈从文的湘西又不完全一样。对沈从文来说,湘西是一种“重构”的对象:他要将原本粗犷又生动的境地纳入文学的合法范畴;而周步笔下的甘州基本上是“确认”一类的写作——他并不想用河西来证明什么特别之处,而是要让思想回到文字上、重新扎根于某片土地。因此他坦率地提到“反复写一个地方,反复写一座城”,语气不含愧疚,只以认命似的坚定来面对此事。这样的坚定来自距离的启发:四千里外远望甘州,倒能清楚地定位它于自身生命的意义——非“故乡”这类泛指可以概括,而是与水井、树木或河流有直接联系。
2 . 胡杨与左公柳:万物皆可为史
《弱水三千》所用的叙事方法很特别,即以“物”作为言说者。
有关胡杨的文字是单独成篇的。周步曾说胡杨有“生而千年不死,死而千年不倒,倒而千年不朽”的特性,这种说法不新——凡写胡杨的都须提一提它。但作者随即又将胡杨所代表的精神带入全书各部分的思考:古道边有它站立的形影,老井上可辨其倒映的轮廓,迁徙者经过时它正随风沙隐现于原野。胡杨这时不是草木本身,而是气质、是象征——河西人、历史、文化种种坚韧都可在它年轮中找到合适的类比或对应。
左公柳也是所涉的贯穿性意象。左宗棠当时种过的柳树,现在丝路沿线尚有部分存活,周步走的时候便去查证过。“已经过了百余年,它们仍活着。”——这样简单的陈述并不张扬,实际却负载着时间的巨大分量。柳树没有死,过去亦未完全消失。周步写到这类“物”的时候,技巧上并不做过分渲染,只把它们当作自然存在带入叙述,在叙述中慢慢走来、踱向远方。可读者又明白:这里不是泛指树木,而是记忆的实体存在。
所谓“物叙事”把原来空泛的时间性转化成可以触摸、可以体验的日常事实。按周步所写的方式看,老井边沿已有体温,涝池的水面上正照见天色,干柴的火焰仍记得往冬的余热。历史不能靠“讲述”来成立,而应由这类细节“慢慢渗”出。由此散文得到一种类似人类学实地考察的体例——所考察的是物的过去,所用的观察方法是诗人特有的目光与感受。
3 . 一个人的故乡,千年的过客
读完全书,一个强烈的感受是:周步所说的“故乡”现在已不单指山丹县的周坑村,也不只限于张掖。他所认为的故乡即河西走廊本身,就是走廊历史中出现的所有人物(霍去病、李陵、昭君、玄奘、高适、王维、岑参、左宗棠、林则徐等)——他们全被他当作精神上的同乡。
所称的“故乡的扩容”在散文集的构造上是极清楚的体现。第一辑“甘凉风物”由《古甘州》开始,把《甘凉古道》《弱水源》《大迁徙》诸文当作河西历史的骨架来写;第二辑“古道情韵”又按边塞诗人足迹的顺序整理材料,把文学及地理都纳入一张细密的网中。就全书而言,从首篇到末篇有很明确的精神定位的进展:先说山川,再提人名,最后使有关诗篇依古道的脉络而复活。
“精神还乡”的最根本意义似乎应作如此理解:不单是回到出生地,而是回到某片土地的完整历史及文化上。若写作者所依附的精神有两千年那样的时间深度,他便没有孤立无援之感,而是整条长廊中可以信赖、能值一守的夜巡人。
三、招魂之后:弱水书写留下了什么
1 . 对抗遗忘的笨功夫
《弱水三千》所写到的“笨”是少见的。
如今人人都想轻快地读、想读到爆款、想让所读之物“出圈”,而周步却走的是反面路线:把心沉下来,认真对待每一条河、每一个名字、每一首边塞诗的来源与写作时间。他所称的“笨”最初是考据上的一种耐心——有关“弱水”古今用法的种种疑问,他查过多少书、走过多少地方,这些细节对读者是可见的;其次又是写作时的节制——不因人、不因乡而动情,情感虽有但不过分外溢,在冷静叙述中反而显得真实、有分寸。
现在所称的“笨”倒是很可贵。我们对一种事件(物)整体性的遗忘:不单忘了过去,也忘了怎样去记取历史。对于遗忘来说,周步的“招魂”是一种对抗。他把“弱水”旧名找回来,补上因改名而断裂的文化联系;他讲到李陵、讲到昭君,把小人物从大叙述中解救出来。所写的文章皆属“喊魂”一类,喊的正是将要随风逝去的各种名字。
2 . 为一条走廊立传
有人把周步所写的东西解释为对文明“通道魂魄”的考察或招魂。此话不无道理。
河西走廊是中国历史上一个非常特殊的所在——既非终点,亦非孤立体,而是枢纽与通道、熔炉。有征战、有迁徙、有朝圣、有通商,大量人、大量事都曾借由它而通行、交汇。周步所著各书反复思考此点:走廊的魂魄是靠这种无尽的“经过”来完成的。霍去病军队扬起的尘土、昭君车队带有的驼铃都是例证;玄奘独自向西的行程、林则徐被放逐时的诗作亦属其内含。各种经过者彼此叠合之后,便构成走廊的本质——刚强若胡杨,宽广若弱水。
《弱水三千》所载的意义大概就是给河西走廊以文学上的“户口本”一类的东西。如果现在要回答:河西走廊的魂魄到底为何物?可把此书当作线索来查证,借文字看弱水流动、匈奴旧曲、边地诗篇乃至远方甘州人对家乡所发的、跨越四千里而来的那一声长调。
3 . 在所有人都奔向远方的时候,一个人选择回头。
现在所处的时代是“向前看”的时代。城市把乡村一并吞没,全球化的浪潮使地方失去特色,年轻人对故乡的感情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衰退。就这样的现实来说,周步所做的选择几乎可算逆流——不随时代去追逐遥远的未来,而是多次回望、思考自身究竟源自何方、怎样来此。
所称的“回头”不等于怀旧式的撒娇,而是清醒的抵抗。对周步来说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立场,在自序中已经说明“我是以河西走廊为地域来思考文化的写作者”——非谦词,而是誓言。他有意识地把范围“限定”起来,不主张“广泛”。现在是各种跨界、各种破圈大行其道的时候,而他的自我限制恰恰是一种姿态:所写皆为本地之物,写作只献给此地的文明。
所言亦即如此:《弱水三千》不单是散文集,而是对精神的记述,对某条河流或某片走廊所作的郑重、温情的承诺。若要查证河西走廊到底有何灵魂,就可将此书带入思考——在适当的时候(也许正是黄昏)忽有远声自纸上传来,类似河西老辈人唤走失的小孩回魂,经过时间、经过四千里原野之后,又以各种方式来到每个愿意接受召唤、愿意倾听的人的心中。
在行走中,掬起的那一瓢。
“弱水三千”是古语中的一句话,传统上以它来比喻取舍——水虽有三千,只舀一瓢。周步所处理的是三千年河西史,不能把全貌都写出,所以要有所选择。由此而生的书作有《八声甘州》的古风与今情,有《焉支山下话杨广》对帝王、百姓的追忆,有《在黑河的河道里走走》那样轻松或深沉的思考。各篇不冗、不繁琐,但凑成整体时,恰似细密之网,把整条走廊的历史魂灵都网罗其中。
在《自序》的结尾作者写道:“我花二十年来完成所写的一切。”二十年、八十篇、三十万字——所列的数字本身就有种沉厚的分量。时间把多数事物都带走了,却有部分东西非经时间不能保存。弱水虽曾换名、断流、失忆、误认,还是原样存在,依河西的戈壁和绿洲而行,缓慢地、一寸寸地向前流去。
午夜,合上书本,河流、房舍、人物、草木画面感还在脑海里回放。你会发现,周步所写的话恰是现代时代中这条河流的回声。语气不强烈,若长时间听下去,倒会感觉到整个走廊各处都以某种低沉方式在轰鸣。
作者简介:谢凤芹,中国政法大学法学院法学专业研究生毕业,文学创作二级,在《当代》《长篇小说》《散文选刊》等近百种刊物发表作品400多万字,出版作品集16部.。多次获得各类奖项,其中中篇小说《天使》2013年获中国小说学会授予“中国当代小说奖”!《家住运河边》获2024年全国散文年会“十佳散文集”奖,2026年此书被区党委宣传部作为全区“一城一卷”14部书之一,以视频形式向全区推荐”;散文《文脉在这片土地上流淌》2025年获第七届“奔流”文学唯一的散文奖。中国作协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广西作协理事,钦州市作协主席。
从未断流的精神血脉
——读周步《弱水三千》有感
谢凤芹
花了一个多月,把周步老师的《弱水三千》啃完了。八十篇,说实话,读到后面我读得很慢,不是不想翻,是每篇都像颗地雷,你踩着了,炸开的不是碎片,是河西走廊那几千年的分量。搁了好几天,想透了一件事——这本书,是写给河西走廊的一封情书,也是给那些埋在河西大地上的魂,挨个儿敬的一杯酒。
他不是“考古”,而是“铸魂”
80篇散文,每篇都是写河西走廊埋在地下的那些往事,但他又不是像拿着洛阳铲小心
挖掘的那些考古专家,你要说他写景点吧,他也不认真写垂柳依依,山环水绕那种,他就专门写那些太史公遗落的只言片字。 他写李陵,就拎了一个很小的细节出来。 弹尽粮绝那会儿,底下人劝他,“将军威镇匈奴,天命不遂,后求道径还归,如浞野侯所得,后亡还,天子客遇之,况于将军乎!” 这话的意思就是说,您的威名全天下都知道,运气不好而已,参照浞野侯先诈降,再找机会回去,浞野侯都得到善待,您更不用说了。李陵听了回答说,“公止,吾不死,非壮士也。”就这么一句。周步也不多掰扯,把这话撂那儿,然后自个儿嘀咕了一声。说真的,李陵要是再多几十支箭,一人多几十支就够,杀出重围回了大汉,那历史上记下的就是另一号人物了。对,就这一句嘀咕。你翻来覆去说一百句“英雄末路”,比不上这一句堵得慌。 一个人离打赢就差几十支箭。司马迁看不下了,便为李陵喊冤,结果被宫刑侍候,周步没替李陵喊冤,可你清清楚楚看见那道缝——只差一丁点就翻过去的缝。后来汉武帝派公孙敖去接人,公孙敖听岔了,说李陵正替匈奴练兵呢。汉武帝一听到这个消息,不得了,大汉的将军,只能战死,绝无投降之事,一怒之下,灭门全家还累及三族。汉武帝以为这事就翻篇了,其实没完,周步给他翻了出来——原来给匈奴练兵的根本不是李陵,那人叫李绪。周步翻出这事,让人全身打抖——原来毁掉一个人,有时候不是战败,是因一句娱传的话。 因一个人传错一句话,李陵三族就这样没了。 中国的语言太厉害了——伴君如伴虎。这让我想起颜真卿,那个是发生在唐德宗建中四年(783年)的事,阴险宰相卢杞公报私仇,为了弄死一代书宗、四朝元老,太子太师颜真卿,居然想出了一条毒计,让时年七十五岁颜真卿去劝降残暴的反叛分子——淮西节度使李希烈。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卢杞借机清除政敌,但唐德宗居然同意了。什么四朝元老,一代书宗太子太师,比起帝国的续命,都不值一提,结果可想而知。 公元785年8月23日。颜真卿,与王羲之齐名的唐代的书 法家、四朝重臣,历经两年被李希烈各种残酷折磨后,被勒死于蔡州龙兴寺槐树下,生命定格在七十六岁。天下无情是皇帝。 周步写王昭君呢?不写她出塞多风光,就写她临行前那份心情,《上元帝书》开篇即写:”大汉天子,播德四塈,繄兹单于,畏威来朝,请臣请婿,是用稽首。陛下命择美人,爰册阏氏。妾不揣薄命,振衣请行,荷沐圣顾,千万眷注。 然中华之所以贵于外邦者,以其有信耳。陛下岂以一女子失信于呼韩邪哉。承命以来,驰车而至汉关矣。陛下亦鉴而怜之,豪而壮之耶。今朝廷妖氛日靖,边陲日宁,上有明鉴之君,下有和衷之臣。而妾以一妇人,远嫁要荒,自当朝夕纳诲贤王,戒戢部长,敬供厥守,以无贻帝命,羞鼎鼎芳心,不敢委诸草莽。” 为什么要写这个《上元帝书》呢,因为昭君被选入汉宫5年,从没被汉元帝临幸过一次,直到临离开时,汉元帝发现昭君容颜沌丽,惊为天人,后悔了。但作为天子开了金口,也不能反悔。王昭君捕捉到了汉元帝的内心波澜,给他戴个高帽子,开篇就写“轻色重信,”要汉元帝以国家大事为重,忘记自己。她被命运推着走,还想用几行字抓住最后一点自己能做主的东西。那些字是有体温的。史书里“遣嫁”两个字就打发掉了,周步不。他就有这个本事。把这些人从土里扒出来,拍干净。让你看见他们实打实地活过,疼过,跟命运掰扯过。 你看这些人,为了国家安稳,打仗的打仗,和亲的和亲。可那些皇帝,可曾考虑过他的人民? 这叫什么事?这就是周步为中华文化铸魂。让我们记住这些人,记住他们为我们今天的美好生活,战斗过牺牲过和过亲。
他不是“写史”,而是为古人“招魂”
《弱水三千》是如何为一个个深埋地下的古人招魂呢?周步只选取最能反映一个人特质的一个点来写。如写霍去病,他不写六天转战五国,他选的是受降出乱子那段。休屠王底下人不服,霍去病单枪匹马冲进去,当场把带头的砍了。又下令处死八千多个不肯投降的兵卒。写到这里,他忽然停了一下,说——霍去病最辉煌的一天,也是匈奴将士最悲壮的一天。他把敌我双摆在天秤上,赢家和输家一块儿称。读后,你就会知道,原来河西走廊就是这么给劈开的。不光有十九岁少年的杀气,还有八千具不肯跪下的骨头。写窦融,不写一刀一枪。就写他的一个选择:”据境自守以求安宁的土地“。窦融是公元24年来到张掖的。他被任命的地方并不是张掖,而是去巨鹿当太守,条件挺好,但他没去。因为他认为那个更始皇帝做不成什么大事,预判天下大乱马上就要来了。来张掖,河西殷实,有黄河天险,还有万骑精兵,天下要是乱了,守住渡口就能自保。“这话是他对兄弟窦友说的,说得很实在。一个识事务者精准的盘算。在张掖,他手里捏着五郡,精兵数万。要有心争天下,可能刘秀不一定能吃下他。但他铁定主意不称王,在乱世中先保一方百姓平安,然后找明君投靠。
后来刘秀写信给他,就说了一句——“举足左右,便有轻重”。只要窦融往那个地方站,天下就往哪边倒。他最后拒绝了隗嚣合作的邀请,最终选了刘秀。天下就这么定了。“举足轻重”这词儿就从这儿来的。窦融这一站,汉家江山又续了一百九十年。6月10日下午,我读到窦融那一段,窗外有只鸟叫了三声,我还在想,换我,我守得住那个渡口吗?肯定守不住,当皇帝的感觉太好了,吸引力太大了。
窦宪,窦融的曾孙。活法整个反过来。北征匈奴,追到燕然山,刻石记功。把北匈奴彻底赶跑,再没敢回来。读了这些人的事迹,河西走廊在你心里就不再是地图上一条线了。它长出一张一张脸来。是具体的人堆出来的。
《东山寺的读书声》里,郭荷来河西的时候是晋末永嘉之乱以后。 那时候的郭荷, 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龄。 按汉文化的传统习俗和伦理观念,郭荷到了那个年纪,是不应该再动的,但郭荷是儒学宗师,明究典籍,深通经义,所以他来了。周步在书里写这件事,写得特别轻,他说这是河西走廊这片土地的福气。郭荷教书的地方,就是今天东山寺和马蹄寺附近一个叫临松薤谷的地方。他不是换个地方教书那么简单,那是乱世里头拿命去续一种文化的香火。初到张掖的时候,河西走廊的执政者是张轨,很重视教育和尊崇儒学,他深知倡导教化是治理国家的根本策略,便大办教育,广揽人才,“征九郡胄子五百人,立学校以教之,春秋行乡射之礼”。到张祚时期,这位前凉王曾多次遣使前往张掖,请求郭荷出任凉州教育主管,郭荷不为所动。郭荷的到来使得河西学子纷纷慕名前来求学。 郭瑀就是其中之一。郭瑀是郭荷最有成就的弟子。与郭荷、郭瑀同时代和后来卓有成就的刘昞著述最丰,他的《敦煌实录》堪称我国古代第一部纪传体实录性的史书,在中国史学史研究中占有重要地位。郭瑀和刘昞都是敦煌人,都是少年游学来到张掖,之后定居张掖。郭瑀曾为老师郭荷守孝三年。刘昞在求学期间深得恩师赏识,后来成为郭瑀的乘龙快婿。师徒变成了翁婿,学问上的传承连着血脉上的传承,都搅在一起了。这些儒学大家在张掖前后生活了近七十年。以郭荷、郭瑀、刘昞为代表的河西学者,是同一时期河西文化甚至北方文化的代表。那段时期的河西文化与中原文化、江南文化并列,被学术界称为三大文化体系。 这些边边角角的事,正史哪会费工夫写啊,周步却替它们留了位置。 还有周小泉。周步写这个人,隔着五百年的时光,写得也让人心里一动。小泉先生本名周蕙,字廷芳,自号小泉先生,出生于明朝山丹,后来定居于秦州(今天水)。关于周蕙的文字记载,现在能看到的实在少之又少。清代哲学家黄宗羲编纂的《明儒学案》,大概是有关小泉先生记述最早的文本文献了。《山丹县志》有小泉先生的人物略传,近六百字。《中国名人志》和《甘肃历史名人》对小泉先生也有收录。 小泉先生少时家贫,无力求学,十七八岁的时候投身为伍,走进了军营。一个偶然的机会,在一处文化场所听到他人讲述《大学》,心情很是感慨和激动。周步写到这里,说那大概是被一种人生的求知欲和人性的使命感震撼了,也被唤醒了。 于是,一个青年戍卒发奋读书的事情发生了。他师从段坚,从此与理学结下了不解之缘。小泉先生退伍后隐居秦州,自号小泉先生。他制定了一套与时俱进、与世相符的新的婚丧礼仪,这是秦州人民受益无穷的事情,也是小泉先生对秦州作出的巨大贡献。据说曾有秦州知府数次亲往邀请,一些乡绅富豪也来攀附捧场,小泉先生都是拒请不往。巡按杜礼征视察甘肃,来到秦州慕名前去拜访,小泉先生给他讲解《太极》《先天》二图,自始至终没有涉及其他话题,丝毫没有阿谀奉承的表情。这件事在秦州广为流传。 后来,左宗棠率部收复新疆,途经山丹,专程在山丹寻访小泉先生生活过的故址及其后族,手书“周小泉故里”,刻石竖碑于山丹县小东门外。能入左宗棠法眼的人实在不多,这也从另一个角度说明了小泉先生的理学造诣和成就。 《弱水三千 》里的各路人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赶。没一条是重的。霍去病刀刃上的血。窦融掌心底下护着的人。窦宪刻在石头上的功名,郭荷的书院,周小泉的理学造诣和著书立说,周步把每个人身上最要紧的那点东西拎出来。 干干净净撂你面前。整本书读下来,河西走廊就不在地图上了。在你心里长着。你走路上发呆的时候,李陵差的那几十支箭会冒出来。霍去病十九岁骑在马上那副神情也会冒出来。窦融那句“守住渡口”的实在话,一块儿涌上来,你走在哪儿都甩不掉。你或许不认可他们的选法,可你看过那些画面之后,就再也不会忘记。
他不是”游记”,是“归乡” 。
周步二十岁从张掖跑到墩皇,待了半年,找不到活儿干,又灰溜溜回来了。过阵子不死心又去,又回来。来来回回折腾了两三年。所以他写敦煌,不跟你扯莫高窟多伟大,也不夸飞天多美。他写的是一个人跟一座城的纠缠。走了惦记,来了又待不住,扯不断似的。他把自个儿的经历跟敦煌的兴衰搁一块儿比着写,大概意思“要为故土立传,为家乡树碑,“30多年来,一直目标明确。
周步写东乐,不光是写一座城池怎么建起来的,他写的是这座城怎么活过,又怎么在时间里慢慢变旧、变空,最后归于宁静。现在的东乐是山丹县的一个乡镇,东乐作为乡镇的历史已逾八十年。 从乾隆八年到民国十八年,东乐经历了县治时代。 那些街道和庙宇、长巷和书院、酒肆和饭馆、客舍和店铺,以及明朝时期十七次大规模迁徙于此的来自江南、山西等地的民众,他们的吴言细语和本土居民的高声大气,和谐相处,共谋发展。东乐分县设立之后,地域经济、文化、武略等方面得到了迅速的提升。 东乐的仰止书院创设于嘉庆七年,左宗棠征西期间,支付东乐的两千两粮银拨入书院,书院因之得以运行,聘师为教,培植人才。 周步写东乐,不光是写一座城池怎么建起来的,他写的是这座城怎么活过,又怎么在时间里慢慢变旧、变空,最后归于宁静。
写到敦煌那篇,写的其实不是敦煌,人这一辈子,翻过来掉过去,不就是这回事?他没挑明,但你读完心里能感觉到那股劲儿。把自己的命搁进去当尺子一量,敦煌就不再是课本上冷冰冰的名词了,有了活气儿,跟你我一样有起有落。 他生在张掖,长在张掖。
从小听人提“弱水”——对,就那么一提,像说书先生嘴里的地名儿,不当真的。他呢,也一直觉着那是书上的东西,跟自个儿没啥关系。”弱水与他,就像仙界和凡间相隔万里,根本没法到达。 当他去山丹,不经心转来转去,在一个地方,一抬头,“弱水源”仨字标牌就杵在自己的面前。他站在那,连大气都不敢喘了。”原来走遍万水千山,弱水就在跟前“。 他翻过《尚书》,翻过《山海经》,知道大禹治过这条河。
笔头一转,他写自个儿的动作——有一年夏天去焉支山深处,在弱水源头一个叫芦草沟的地方,弯腰,就那么一弯腰,捧起一泓清流。那里山花烂漫,绿草如茵,清流淙淙。他说:“我曾经捧起过整个弱水三千。” 一条河,几千年了,就这么被他收进掌心里。 不是考证,他拿自个儿的身体跟那条河实实在在地接上了暗号。
大迁徙那篇,他给了我一个画面:一个年轻的匈奴人,他战时为兵,闲时为民,现在,他却没有在战斗死去,作为军人,尽管民族不同,但我想,应该都以马革果尸,战死沙场为容,他没有战死,是对他人格极大的侮辱。于是,他决绝地赶着牛羊上路,去哪儿?不知道。只知道往北、往西,一直走,走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 周步没站在大汉的思维欢庆胜利。他说那场迁徙——慌乱、惊恐、撕心裂肺:女人哭,孩子号叫,年轻人叹气,老人一言不发。周步写到这里,心中突然升起一种无由的悲怆和失意,便想起匈奴人血泪斑斑的那首古歌:亡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妇无颜色。他把输了那一方的情绪也端到你面前。那场迁徙持续了五六百年,不对,准确数字谁说得清呢,反正就这么一代一代走着。匈奴最终走出了中原人的视线。
一个民族,就这么没了,一点痕迹都不剩。 那天早晨我坐在窗边读到这儿,外头正好有阵风把窗帘掀了一下,我还在想那个年轻人……想着他心灵上的创伤和灵魂上缺失,代表了整个民族难以愈合的伤口。 读完全文,我虽然获知大汉对于那些投降的匈奴人,征召了中原的士子和农夫,教会他们学习汉语和种稿墙技术,但精神上的创伤和和灵魂上的缺失,成了一个民族永远的伤疤。所以看到到弱水源,便想起这些在中国历史上曾经叫嚣一时的民族,一个曾强盛的民族就这样消失在地平线上。当周步把那捧水从芦草沟带出来,摊开巴掌让你看——水是留不住的,早流进沙子底下去了。可那会儿他弯腰的姿势,你记住了。那些古人古事的姿势

作者简介:覃年升,中共党员,广西横州市人,钦州市作协会员。现为钦州幼儿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副教授。业余偶尔进行创作,发表诗歌、散文、评论、论文若干篇。
从“落雁”到“上书”:一个被重写的昭君形象
——《焉支山下读昭君<上元帝书>》浅析
覃年升
《焉支山下读昭君<上元帝书>》是作家周步散文集《弱水三千》中的一篇。《弱水三千》是“一部书写河西走廊的散文集”。作者说,“我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三十多年,如今生活在北京。在张掖的那些日子里,河西走廊的一些市、县我基本都去过。故乡的山川万物、风俗人情、历史遗迹甚至一草一木,都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写作的源泉就是丰富阅历,敏锐的观察,独到的思考。在《焉支山下读昭君<上元帝书>》,作者以娴熟的笔调、丰厚的学识、锐利的思想给我们呈现一个呈现了一位容止端丽、辞采斐然、情思深婉、器识宏阔的昭君形象。她既是月下抚琴的南郡女子,亦是敢言“令诸妇人尽削五颜”的塞上巾帼。
一、容止端丽,美在风骨
昭君之美,历来是文人墨客反复吟咏的主题。“落雁”的典故赋予她一种近乎神话的美学光环。然而散文的作者并未止步于对美貌的渲染,而是以一种冷静而节制的笔触,呈现昭君之美的更深层内涵。
“王昭君应该是一个知书达理人家的孩子,天资聪慧,容貌出众。”散文以极其克制的语言交代了昭君的出身与品貌——“知书达理”“天资聪慧”“容貌出众”,三个词语平实而准确,没有铺陈,没有渲染。这种叙述策略本身就是一种态度:昭君之美,首先不在于“沉鱼落雁”的夸张式描述,而在于她作为一个真实的人所具备的教养、智慧与仪态。
《上元帝书》中昭君对自身之美的清醒认知:“蛾眉应妒于形影,丰采应怜于御辇。”她知道自己美,也知道这美在深宫中容易被嫉妒。但她没有停留在对命运的哀怨中,而是紧接着说:“今万里行事,主持中外大局,又非宫中争妍效娇之态矣。”容颜之美可以“争妍效娇”,但万里和亲需要的是一种大格局与非凡气度。昭君的端丽的不只是容貌,更是面对命运时的那份从容与清醒。
二、辞采斐然,笔墨见魂
貌美让人短暂好感,才华方是个人的永恒魅力。昭君的形象,一定程度上是通过她自己的文字建立起来的。散文选取的《上元帝书》与《怨词》两篇文字,一前一后,一壮一悲,共同勾勒出一个才华横溢、辞采斐然的灵魂。
散文全文引录了《怨词》:“秋木萋萋,其叶萎黄,……翩翩之燕,远集西羌,高山峨峨,河水泱泱。父兮母兮,进阻且长,呜呼哀哉!忧心恻伤。”这首四言诗以秋木凋零起兴,以孤鸟离群自喻,意象绵密而情感深沉。散文评价其“自始至终都在抒发一种思念故国的愁怨”。以秋燕南飞反衬自身远嫁、归期渺茫的悲苦,以“高山峨峨,河水泱泱”写地理的阻隔,以“父兮母兮,进阻且长”诉亲情的断裂。这不是简单的思乡,而是一个被命运抛掷到异域的女子,对故土与亲情的最后守望。
如果说《怨词》展现的是昭君“辞采”中哀婉的一面,那么《上元帝书》则让我们看到了她辞采中豪壮的一面。散文评价这封书信“文辞之优美,情感之真挚,以及昭君报国之心和虽死犹荣之志,很值得阅读”。而《上元帝书》的原文,确实当得起这样的评价。
书信中昭君以极为得体的方式为自己和亲的行为赋予了崇高感和神圣感:“大汉天子,播德四塈,繄兹单于,畏威来朝,请臣请婿,是用稽首。”将天子的和亲决策描述为“播德”的延伸,既维护了皇权威严,也为自己远嫁找到了超越个人得失的深远的生命意义。
三、情思深婉,悲壮交融
昭君的情感世界,远比“思乡”二字复杂得多。因其复杂,所以让人觉得真实可感。散文以细腻的笔触揭示了昭君情思的多重面向——悲怨中有豪壮,豪壮中有怜惜,怜惜中又有不甘。散文在叙述昭君出塞的决定时写道:“久居深宫五年无缘面君,远嫁和亲,我们不难想象昭君下了多大的决心。依照汉朝女子和亲的惯例,基本上都是有去无回。但昭君去意已决。”“五年深宫”“有去无回”“去意已决”——三个短语,勾勒出一个女子从压抑到决绝的心理轨迹。这不是轻率的冲动,而是深思熟虑后的自我放逐,是不甘平庸的豪迈担当。然而,这种决绝并不意味着情感的麻木。《上元帝书》中处处可见她对故国的不舍:“关门一字,时达天听,君主已矣。家乡邈矣,父母生妾不辰,费青春于寂殿,委香躯于穹庐。”“君主已矣”“家乡邈矣”——两个“矣”字,道尽了永别的苍凉。
而散文最精彩的洞察,在于揭示了昭君情思中“悲”与“壮”的辩证关系。《上元帝书》中昭君写道:“故妾悲而复壮,壮而又怜,敌忾胜气,淋漓纸上。”“悲而复壮,壮而又怜”——八个字,道尽了情感的复杂曲折。悲伤之后是豪壮,因为她在悲伤中找到了使命的意义;豪壮之后又是怜惜,因为她终究是一个远离故土的女子。散文提到“……异日登燕支山,令诸妇人尽削五颜,淡扫眉黛,奉效至尊,应不笑王嫱有此丈夫妙用也。”文中作者评价这段文字:“这段话有情也有爱,有怨也有恨,有伤也有痛,有悲也有苦。这掷地有声、字字泣血的文字,传递出的,是昭君委屈而无奈的泪痕和凛然博大的胸襟,以及高贵向上的品格。”“委屈而无奈的泪痕”与“凛然博大的胸襟”并存于一人之身,这正是昭君情思的深邃之处——她从不否认自己的悲伤,但也不让悲伤吞噬自己的担当。
四、器识宏阔,超越性别
如果说“容止端丽”是昭君的美貌、“辞采斐然”是昭君的才华、“情思深婉”是昭君的内心,那么“器识宏阔”则是她的风骨。散文通过昭君对历史人物的追慕、对地理空间的想象、以及对自身使命的定位,呈现了一个具有宏大历史视野的女性形象。
《上元帝书》的最后一段提到了三个人物:“月支公主、霍嫖姚、傅介子。”霍嫖姚即霍去病,傅介子是西汉著名外交家,两人都是对中华民族做出卓越贡献、彪炳史册的人物。而月支公主,则是远嫁异域、为国和亲的先驱。昭君在出塞之际,将自己的名字与这些人物并置:“千秋万岁,传我陛下有女臣嫱,持节边庭,则妾之勋名,庶几俟霍嫖姚,比傅介子。”她将自己比肩霍去病与傅介子——不是以女子的身份自居,而是以“持节边庭”的功业论英雄。这种超越性别身份的历史自觉,在两千年前的女性身上尤为可贵。
散文引用昭君墓碑上的诗句作了最好的注解:“一身归朔漠,数代靖兵戎;若以功名论,几与卫霍同。”卫青与霍去病,是大汉帝国最耀眼的军事巨星,而昭君以一介女子之身,竟被后人认为“几与卫霍同”。这不是夸张,而是对一个女性以和平方式成就了武将们用刀剑才能达成的功业的最高礼赞。
更值得注意的是昭君对自身使命的理解,体现超乎常人的家国情怀。她在书信中写道:“自古和边兴利,历历不数,而我高祖皇帝用刘敬策,嫔长公主为阏氏。陛下今日令妾武故事,妾敢不竭忠尽诚,恢封疆之鸿图,舒朝廷之隐虑乎。”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是“武故事”——效仿前人,但她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使命是“恢封疆之鸿图,舒朝廷之隐虑”。她将自己定位为历史的参与者、书写着而非被动的牺牲品,这种大生命意识,在历代和亲女子中极为罕见。
散文结尾对昭君的历史意义给出了总体的评价:“一个人的生命,也只有与国家兴亡、民族兴衰紧密相连,才能凸显其意义,彰显其价值。”昭君的“器识宏阔”,正在于她将自己的生命主动地、自觉地与国家和民族的命运连接在了一起。
总之,周步的散文《焉支山下读昭君〈上元帝书〉》,以《上元帝书》为中心,关于昭君的点点滴滴,旁征博引,信手拈来,弯山曲水地叙事,给我们呈现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有义、有才有识的完整的昭君形象。

作者简介:张蔓燕,中国作协会员,广西作家协会会员,钦州作协副主席。作品散见于《诗刊》《北京文学》《诗歌月刊》《诗潮》《绿风》《延河》《广西文学》《北欧时报》《山西日报》《千岛日报》等国内外 30 多家报刊。出版有诗集《生命的画布》《和风浅唱》。
形散神聚 开合有度
——周步《弱水三千》叙事结构艺术评析
张蔓燕
当代西部散文的核心魅力,在于以辽阔地域为载体,打通自然风物与人文历史的壁垒,实现现实书写与历史回溯的双向交融。甘肃作家周步的《弱水三千》作为河西走廊地域散文的标杆之作,以黑河(弱水)为精神与地理主线,跳出传统山水散文单一写景、抒情的局限,构建了自由舒展又主旨凝练的叙事体系。全文最突出的艺术特质,便是形散神聚、时空交错、行文开合有度的叙事结构。作者以灵动的行文笔触串联山河烟火、千年文脉与人生哲思,在自由随性的随笔叙事中守住核心主旨,在古今时空的交错切换中拓宽文本格局,在宏微交替的书写中把控行文节奏,让整部作品兼具散文的灵动气韵与文化散文的厚重底蕴。
双线并行、主旨凝练,是《弱水三千》实现“形散神不散”的核心架构。区别于常规散文的单线叙事模式,本文独创“游历踪迹+弱水文脉”双线并行结构,一实一虚、一动一静,贯穿全文始终,让看似散漫的见闻、考据与感悟,始终紧扣核心内核。实景层面的游历踪迹,是作者行走河西大地的真实步履,顺着弱水流域缓缓铺展,从祁连雪山脚下的源头,到戈壁腹地的河道弯道,再到河畔村落、市井街巷,人走景移、步步皆景,呈现出鲜活、具象的当下河西风貌。虚境层面的弱水文脉,是贯穿千年的文化脉络,顺着河水流淌的轨迹,追溯河西走廊的文明更迭、丝路兴衰、民族交融与人文传承。
两条叙事线索相互交织、层层嵌套,做到景引史出、史随景走。例如作者驻足弱水河畔,描摹当下河水潺潺、草木丛生、乡民临水而居的烟火图景,笔触随性自然,尽显日常游历的松弛感;随即由眼前流水顺势溯源,引出弱水作为古丝路要道的历史过往,讲述汉唐戍边将士驻守河畔、丝路商旅沿水道通行、古村落世代依水而生的千年往事。行文看似随性铺陈、随心落笔,涉猎风物、历史、民俗、人生感悟诸多内容,素材繁杂、视野开阔,却始终围绕“弱水滋养河西水土、涵养地域人文”的核心主旨展开。所有的景物描摹、历史考据、情感抒发,皆以弱水为依托,最终落脚于一方水土的生命底蕴与文化根脉,完美诠释了散文形散神聚的文体精髓,避免了随笔式书写的松散空洞。
时空交织、古今共生,开阔了文本叙事格局,赋予作品厚重的历史纵深感。周步打破传统散文线性、单向的时间叙事模式,挣脱当下时空的局限,实现古今时空的自由切换、无缝衔接与深度融合,完整勾勒出河西走廊一方水土的前世今生,让方寸文本容纳千年岁月。文中的现世时空,是鲜活可触的当代河西图景:河道蜿蜒流淌、戈壁草木生生不息、村落炊烟袅袅、乡民劳作生活,这些具象的当下场景,构筑起河西大地鲜活温暖的现实底色,让地域书写落地生根、贴近人间。
而回溯的历史时空,是沉厚沧桑的千年过往:作者以弱水为媒介,串联起汉唐戍边的金戈铁马、丝路古道的商旅驼铃、黑城古城的兴衰更迭、多民族交融的人文过往,将尘封于风沙与岁月中的历史片段逐一唤醒。古今时空的交错穿插,在文中随处可见,极具艺术张力。比如作者书写弱水河道的四季流变,先细致描摹当下春日融雪、夏水奔涌、秋水澄澈、冬雪覆河的自然景致,随即笔锋一转,回溯千百年间,这条河水如何滋养丝路文明、见证王朝更迭、承载游子归思。眼前的静水流水与千年的岁月沧桑相互叠加,当下的人间烟火与过往的烽烟古道彼此映照,彻底打破了时空壁垒,让读者既能触摸河西大地的现世温度,又能窥见这片土地的千年沧桑,极大拓宽了文章的叙事视野与思想格局,让地域书写跳出浅表的风物记录,拥有了穿越时空的人文重量。
节奏张弛、开合自如,造就了文章灵动流畅的行文气韵。《弱水三千》的行文节奏极具韵律感,宏笔铺展山河大势、历史风云,微笔描摹市井烟火、细微温情,一宏一微、一放一收、刚柔并济,让全文气韵流转、灵动自然。
行文“开”的壮阔气势,体现在历史回溯与山河全景书写之中。当作者聚焦河西大地的辽阔格局与千年历史时,文笔开阔舒展、气势雄浑。书写祁连雪山绵延千里、弱水横贯戈壁的山河大势,笔触舒展大气,寥寥数笔便勾勒出西部天地苍茫辽阔的极致意境;回溯汉唐丝路繁华、戍边伟业、古城兴衰的历史风云时,文字厚重磅礴,尽显河西走廊千年文明的恢弘气度,让文本拥有震撼人心的力量。
行文“合”的温润细腻,彰显在乡野风物与人间烟火的刻画之上。当作者落笔于日常细碎的地域生活时,笔触即刻收敛,变得温婉质朴、细腻温情。描写弱水河畔的草木生长、田间风物、乡民耕作、村落炊烟,记录河西百姓质朴纯粹的生活日常,文字褪去雄浑壮阔,满是烟火温情。宏大的历史叙事收束于平凡的人间烟火,苍凉的山河底色点缀着温热的人间百态,壮阔与温柔交织、宏大与细微互补。这种张弛有度的行文节奏,彻底规避了文化散文常见的考据枯燥、抒情空洞的弊病,让文章既有西部文学的雄浑风骨,又有乡土散文的温润底色,可读性与感染力兼具。
综上,《弱水三千》凭借双线凝练的叙事架构、古今交织的时空格局、张弛灵动的行文节奏,构建了形散神聚、开合有度的叙事体系。作者以自由随性的笔墨收纳河西万物,又以恒定的人文主旨锚定文本内核,以交错时空拓宽格局,以错落节奏赋能气韵,让一篇地域散文,既精准复刻了河西走廊的自然风貌与人文底蕴,又承载了跨越时空的文化思考与生命哲思,成为当代西部散文中结构艺术成熟、思想内涵深厚的经典之作。

作者简介:江城,原名赖德忠,211广西大学,融入“文”沉浸游戏,情梦系半生,钦州市岭南诗书画院理事长、钦州市作协副主席。
三千弱水,我饮一瓢
江城/文
夜深人静,阅读周步先生的《弱水三千》散文,恍若与一位久别的老友促膝长谈。书页间流淌的,是河西走廊的风物人情,是古道边关的历史烟云,更是一位行走者、思考者的心灵独白。
我作为一名在媒体行业摸爬滚打二十四年的“老兵”,读这样一本真实、朴素、厚重的散文集,内心激荡的不仅是对文字的共鸣,更是对一种生活态度的深深认同。
《弱水三千》分“甘凉风物”与“古道情韵”两辑,前者写地方风景,后者写人写事写传统文化。这让我想起自己那些年跑过的田间地头、工厂车间、街头巷尾——我们都在用文字记录真实的世界,只是周步先生多了一份历史的厚重,而我更多是记录当下的匆忙。他笔下的弱水河、甘州古城、高适的边塞诗,都是“硬棒棒”的真实存在,没有虚浮的矫饰,没有空洞的抒情。这种写作风格,正是我多年坚持的:新闻是历史的底稿,散文也应是生活的实录。
特别触动我的,是《弱水源》一文中关于书名来历的叙述。“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这古老的佛家偈语,在周步笔下化作对故乡水土的深情。他写弱水河从祁连山流淌而下,滋养着河西走廊的绿洲,也滋养着那里世代生活的人们。这种对故土的眷恋,对自然与人文的敬畏,让人想起艾青那句诗:“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周步不是站在高处俯视历史,而是把自己融入这片土地,让文字有了根、有了魂。
而《高适:高歌领跑边塞诗》一文,则让我看到了一个更为立体的诗人形象。高适前半生落魄到乞讨地步,却最终成为镇守一方的节度使,这种人生轨迹本身就是一部励志传奇。周步没有回避高适的困顿与屈辱,而是真实地呈现了一个文人在乱世中的挣扎与坚守。当读到高适在穷困潦倒中依然坚持写诗,最终以边塞诗闻名后世时,我想到自己那些年熬夜赶稿的日子,想到那些被退稿后依然坚持写作的夜晚,最终落成这样的人生,使我懂得真实的生活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要经历正一些挫折与坚持,让我们的人生有光环、有价值。
读《弱水三千》,最让我折服的是周步先生的视野与情怀。他不写那些宏大的历史叙事,而是从一景一物、一人一事写起,却能让读者感受到历史的厚重与非遗文化的魅力。写弱水,他写的是这条河流千年的变迁,以及两岸人们的生活方式与精神世界;写高适,他写的是诗人跌宕起伏的人生,以及其诗歌中蕴含的边塞精神。这种以小见大、以实写虚的笔法,正是散文创作的最高境界。正如古人所言:“天地有大美而不言”,最好的文字,往往是那些看起来平淡无奇,细品却韵味无穷的篇章。
作为一个同样爱写“硬棒棒”文字的媒体人,读到《弱水三千》时,我找到了久违的共鸣。那些年,我写过抗洪抢险一线的战士,写过偏远山区的支教老师,写过乡村振兴的带头人……每一篇都是真实的记录,每一字都是真情的流露。但我的文字缺少周步先生那样的历史纵深感,缺少对传统文化与非遗的深度挖掘。这让我思考:是否可以把这些年积累的素材,像周步先生那样,整理成集?那些看似零散的报道,那些采访本上的笔记,那些深夜写下的感悟,或许经过时间的沉淀,也能像弱水河一样,汇成一部属于自己的“三千弱水”。
正如周步先生在书中所言:“一个人的生命是有限的,但文字可以穿越时空。”我想,每一个认真生活、认真写作的人,都有责任把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记录下来。这不仅是对自己生命的交代,更是对历史的一种见证。
《弱水三千》,三千弱水。捧读之余,我仿佛看到周步先生行走在河西走廊的沙漠戈壁间,用脚步丈量历史的长度,用文字记录时代的温度。而我,也该整理自己的行囊,继续走自己的路,写自己的文字。毕竟,人生这趟旅程,我们都是匆匆过客,唯有文字,能让瞬间化为永恒。
感谢周步先生,用这样一本真诚的散文集,唤醒了我作为媒体人的初心,也激发了我整理自己作品的冲动。也许,这就是“弱水三千”的魅力:我只取一瓢饮,便足以滋养整个写作生涯了。

作者简介:龙现富,广西钦州人,业余时间喜欢写作和摄影,全国公安文联摄影家协会会员,广西摄影家协会会员,钦州市作家协会会员,钦州公安文联主席。
由骆宾王想到文人的悲哀
龙现富
今天主要谈谈我读《弱水三千》一书中《骆宾王,边塞诗人的失意人生》这篇文章的感想。
我估计中国人没有几个不知道骆宾王的。因为他的诗《咏鹅》选入小学课本,哪个人小时候没读过“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但是知道骆宾王,不等于知道骆宾王的人生。周步在这篇文章里,重点讲了骆宾王人生中的“失意”。文中说“骆宾王是一个极其看重功名的士子,也是一个典型的充满豪侠气质的文人。”但他的仕途一直不顺,年过半百,终于有了一个出使西域的机会,本想建功立业,却不是随军讨伐,而是去做“安抚”工作,在西域三年没有什么建树。这是第一次较大的“失意”!第二次,是入朝为侍御史之后,于调露二年(公元680)年被降为临海县丞。第三次徐敬业起兵反对武则天的时候,他积极响应写了《讨武氏檄》。结果一个月后兵败,骆宾王被抓,最后不知所终。电视剧《武则天》里,说武则天赞赏他的才华,放过了他。这可能只是后世人们出于美好愿望杜撰出来的。
这三次“失意”的原因,第一次作者说他是“跟错了领导站错了队伍”,我觉得不是很准确。国家派他跟随阿史那忠的安抚军队出征,这不是他自己能决定的事情;第二次没有说到,这里不好评说;而第三次失意,确确实实就是“跟错了领导站错了队队伍了。”
但是,骆宾王“失意”的根本原因,我认为就是中国自古以来部分文人的“通病”:一是志大才疏,二是所谓的“文人风骨”。
中国古代文人都信奉“学而优则仕”。学了一些知识,会写诗文之后,都喜欢步入仕途从政,期待施展“治国平天下”的抱负,建功立业。诚然,历史上有真才实学的人当了官做出政绩留下好名声的数不胜数。但是,有相当一部分文人并不适合做官。写文章和管理社会、治理国家完全是两码事。对于一部分人来讲,能写出好诗文,不等于能做好他们瞧不起的“俗务”。写诗文,靠自己动脑筋就可以,怎么爽就怎么写,信马由缰都行;处理政务要考虑复杂的社会环境,要善于协调各方资源,更难的要处理好人际关系,在一帮“人精”中站稳脚跟。有些人以为自己学识渊博,能力超强,当一个国家的总统都绰绰有余,实际上让他当一个小小的乡长却未必能做好。就拿骆宾王第一次“失意”来讲,讨伐是自然是重要工作,安抚难道就不重要?做好了难道不是建功立业?他“没有取得任何成就”,有两种可能:一是他自己瞧不起这份工作,没有用心去做;二是他工作能力欠缺,没办法把工作做好。
中国古代部分文人还有个毛病,就是一根筋,自己认为正确的东西,坚持一条路走到黑。关键的时候只知道满怀赤忱和一腔热血,看不清形势,不会转圜,最终以悲剧收场。当然,说他们都是“跟错领导站错队”也不一定正确,有一些人就是“知其不可而为之”,就是誓死捍卫自己的立场。就骆宾王而言,他积极响应起兵反表对武则天的徐敬业,难道真的相信能取胜吗?他没考虑过后果吗?我觉得他不至于这么傻。但他就是义无反顾去做了。因为武则天一个女人当皇帝,“抢”了李家的天下,在当时确实是违反了“道统”的。所以骆宾王觉得他反武则天是对的,是必须做的。至于这么做的功过对错,只能由后人评说了。
李白的经历也和骆宾王有相似的地方。都是年少时就表现出诗文天才,也“是一个极其看重功名的士子,也是一个典型的充满豪侠气质的文人”,最后也是因站错队以悲剧收场。不过骆宾王确实是主动站队的,而李白一生都比较天真,是糊里糊涂被卷入政治漩涡的。
当然,讲文人的悲哀,不能不考虑封建社会特定的社会环境和复杂的社会矛盾。最简单的一个问题是,读书求学,报效国家,除了步入仕途,还有什么好途径呢?所以文人的悲哀,既是个人的悲哀,也是社会的悲哀!
当代中国,读书人报效国家、建功立业的途径多了,但也仍有少数文化界和科技界的人士信奉“学而优则仕”,文化上、科研上弄出点名堂来,内心就产生一种冲动,热衷于弄个什么官当当。仕途不顺,就牢骚满腹。结果一些人不当官还好,当了官晚节不保,被抓去坐牢,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可悲可叹!所以我劝文化界和科技界人士,安心搞你的文化、搞你的科研,仕途要慎入,当官需谨慎!

作者简介:蒲滨,钦州市作家协会会员、儿科主任医师,现已退休。作品刊发于《人民日报》《健康报》《读者文摘》《广西文学》《广西日报》《广西医师》等报刊杂志。
用普通人的心理写活历史人物
——读周步的散文集《弱水三千》
蒲 滨
读了周步的散文集《弱水三千》。最佩服周步写历史人物时取材巧、构思更巧,他写历史人物,用的是普通人的心去理解历史人物的心:李陵在绝境里怎么选都痛的挣扎,昭君在去和亲前铺开纸写信的那一点不甘心。让大家看见一个和我们一样会犹豫、会害怕、会盼望的人。下面我们看一个男人李陵,一个女人昭君。
先说这个男人——飞将军李广的嫡长孙李陵。在《李陵,从张掖走向大漠的悲情英雄》一文中,他让李陵从张掖出发。往大漠深处走。一步一个脚印。你想象一下,身后是回不去的故土,面前是未知的蛮荒。三十三岁那年,他奉命带领五千兵马来到河西走廊,驻守张掖、酒泉等地,被匈奴八万骑兵重重围困,在箭尽粮绝,援军不来的情况下,杀敌上万后部队还有三千多人,后突围失利被俘投降。然后汉武帝杀了他全家,司马迁替他说话也被处以宫刑了。匈奴单于器重他并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封他为右校王,他活了来。他在匈奴待了二十多年,汉昭帝的时候,朝廷派人去接他回去他不回,他说:大丈夫岂能反复无常,再次蒙羞。
我读到这句话的时候禁不住心痛了。他不是不想回,他是不敢回。一个连战死的资格都没给自己留的人,一个把全家性命赔进去的人,一个只凭一口气苟且地活着的人。
周步没替他翻案,就做了一件事——把那条路重新走了一遍。沙地烫脚,风沙割脸,五千人进去,一个人也没回来。然后他把一个问题搁在那儿:那种处境下,怎么样才能做得更好呢?人不到那一步,永远不知道自己会怎么选。李陵两个字从史书上浮起来了,不是叛将,也不是英雄,就是一个人,一个怎么选都疼的人。
再说那个女人王昭君。她是和亲的符号。但周步做了一件事,他翻出了昭君出塞快要踏上异邦土地的时候写给汉元帝的那封信后世取名《上元帝书》。我读到这段时突然意识到,这个被画了无数次的女人,这个被写了无数次的女人——她自己写的字,我们从来没读过,周步读了,他一句一句读给我们听。她是即将踏上异邦土地在汉家边关写的。我想象着她坐下来、铺开纸、研了墨,一字一字写自己想说却一直没说的话。她其实可以不写的。历史上那么多和亲的女子,都安安静静走了。只有昭君她写了那封信,信的开篇是对大汉天子“轻色重信”的夸赞,对汉元帝“唯其有信”的称颂,表达了对故国的无限眷恋和万般不舍。信的最后一段文字:“异日登燕支山,令诸妇尽削五颜,淡扫眉黛,奉效至尊,应不笑王嫱有此丈夫妙用也。”这掷地有声、字字泣血的文字,表达昭君希望有朝一日大汉天子登高望远、雄视天下时,还能想起她这个远赴大漠的女子。这封信有情有爱,有伤有痛,有悲有苦,字字泣血,传递出的是昭君委屈和无奈。这信里有不甘、有期盼、有倔强——我至少为自己说过话。两千多年了。这个女人被画了多少张像,被塑造成了多少个样子,但哪一张画像里,画得出她研墨写那封信的时候,笔尖微微发颤的那一下?没有。只有周步写出来了,写出了一个真实的活着的昭君。
这就是周步的写作功力,取材巧、构思更巧,他用的是普通人的心去理解历史人物的心,李陵的叹息,昭君的那口气——你听见了,这个人物就活了,活在我们面前。

作者简介:半山,原名杨锐,男1965年9月生,1987年2月参加公安工作,曾任钦州市公安局禁毒支队支队长;钦州市人民警察学校政委;钦州市公安局二级高级警长(正处级生活待遇)荣获个人三等功4次。著有《岁月释出的情怀》一书。
从《报任安书》想到李陵的悲情
——读周步先生的《弱水三千》之《李陵,从张掖走向大漠的悲情英雄》有感
作者:半山
翻开中国古代的边塞诗,有首唐代诗人王昌龄的《出塞二首·其一》。
全诗如下:
秦时明月汉时关,
万里长征人未还。
但使龙城飞将在,
不教胡马度阴山。
本文的主人公李陵,就是飞将军李广的嫡长孙。
正如周先生文中所说:“中国历史上以失败者告终,但青史留名的军事将领不多,李陵便是其中之一。李陵无论生前还是死后都争议不断,遭灭族之灾却被世人高度评价。“
今天要讲的是什么原因让李陵成了从张掖走向大漠悲情英雄的?
翻开司马迁的著作,有一个名篇叫做《报任安书》里一连列举了七个人七事件。
(1)“文王拘而演《周易》。”
(2)“仲尼厄而作《春秋》”
(3)“屈原放逐,乃赋《离骚》。”
(4)“左丘失明,厥有《国语》”
(5)”孙子膑脚,《兵法》修列。”
(6)“不韦迁蜀,世传《吕览》。
(7)“韩非囚秦,《说难》《孤愤》”
《报任安书》是司马迁写给朋友任安的一封信。信中,司马迁引用了历史上的德才杰出“七人七事”在身处逆境之时,包括司马迁自己因替李陵事件辩护惹怒了汉武帝遭受宫刑(又称腐刑)为勉励自己,决心忍辱负重,完成《史记》的创作……
读着周步的这篇《李陵,从张掖走向走向大漠的悲情英雄》,我想像李陵这样的一个人,从出生就带着先祖的荣光来到这个世界上,应该是对汉皇朝这个国家是带有很深感情的。正如作者周步写道:李陵“凭借祖勋,被授侍中、建监。李陵膂力过人善骑射,有文才仁爰谦让,下士有礼,颇有乃祖李广风范,因此得汉武帝赏识。”可惜,通篇都没有挖掘到李陵本人的著作记述的一字半语。只是提到《汉书·李陵传》有这样一段文字:“复得数十矢,足以脱矣。”这几句话也不能证明李陵的清白。毕竟这是当朝定下李陵被俘而降的事实摆在那里。汉武帝原本不想理以上事实,一心想诏回李陵归汉的,但是由于听了公孙敖的不实情报,最终错杀李陵全家且株连三族的事实发生了。这个事实是汉武帝偏听偏信导致了对李陵的错误处置,这也是直接导致李陵回不了汉朝的主要原因。第二李陵没有留下自证其清白的任何证据。即使后人想替李陵翻案却无从说起。
当一个历史的人物的对与错说不清了(在封建社会里通常的是封建皇权错误处置的就错了,如汉武帝错误处置的李陵的史实导致李陵回不了汉朝的案例),无论当朝或后朝都是难作平反昭雪的,除非当事人自己留有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明。像《报任安书》七个事件的当事人都有书为证可史入千秋铁定的事实。你看:李陵事件出了一个为其辩护的司马迁受刑了,以后还有谁再敢出声?因为事情一旦陷入了无解的海洋即使是错误的判决,瞬间便化作一朵浪花,便是千古之迷的开始,而当英雄再无语,默默承受不公的时候,这也许就是英雄的悲情吧。
跨越历史,我想到另外一个答案:也许是最佳答案了。毛泽东在1944年他写的著名的《为人民服务》中说:人总是要死的,但死的意义有不同,中国古时侯有个文学家叫司马迁的说过:‘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主席对张思德同志的评价就很鲜明,而且突破了历史句限性的评价。这里引用的话也是出自司马迁的《报任安书》。

作者简介:卢世悦,广西钦州人,钦州市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钦州日报》《北京精短文学》《小小说月刊》《百花园》《2020中国年度微型小说》等报刊、文集。
匈奴:兴也焉支山,亡也焉支山
——读周步散文集《弱水三千》有感
卢世悦
初见书名《弱水三千》,我下意识以为是“只取一瓢”的矫情散文。粗略翻阅内容后才恍然,平日在网上见多了情爱鸡汤,竟让我对这个词生出抵触,险些错过一本佳作。书中所写的弱水,是自远古奔流至今的长河,如今名为黑河。名称虽改,弱水的魂魄犹存。弱水支流纵横,千溪汇流,称“三千”恰如其分。两千余年间,从战国直至明代,大漠孤烟、金戈铁马都倒映在这弱水之上,映出海子笔下“众神死亡,野花一片”的苍茫。
我把《弱水三千》中所有标题提及焉支山的篇目尽数读完。我对这座山格外偏爱,缘起一首歌,歌词源自海子的《九月》。诗人海子早早登上天梯去了天国,为诗歌谱曲的张慧生以琴弦终结生命,而演唱者周云蓬,是一位双目失明的歌者。海子原作《九月》本无焉支山,周云蓬演唱的版本里,却加入了匈奴古老的悲歌:“亡我祁连山,使我牛羊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令我妇女无颜色。”
匈奴并非单一民族,而是众多游牧部落相互兼并后形成的部落联盟。
焉支山原本不属于中原,最初也并无此名。“焉支山”是匈奴语的音译,这座山是匈奴从其他游牧部族手中夺得之后,才以此名。
春秋末期三家分晋,中原分立十余个华夏诸侯国。部分毗邻焉支山的诸侯国,为发展农耕向外拓疆,中原与北方游牧族群之间的战火,自战国便已燃起。
秦汉之交,匈奴占据河西。西汉初年,焉支山正式归入匈奴辖地。此地水草丰茂,是浑邪王、休屠王的核心牧场。对于游牧族群而言,优质牧场即是粮草、战马与兵源,匈奴也凭此地走向强盛。公元前121年,霍去病率军西征河西,大败匈奴。祁连山与焉支山双双失守,相当于斩断匈奴右臂:河西走廊落入汉朝手中,匈奴通往西域的通道被封锁,铁器、战马、物资补给尽数断绝,国力自此由盛转衰,焉支山也正式纳入汉朝疆域。
汉武帝执意出兵匈奴,缘由良多。
军事层面:汉初匈奴军力强盛,屡次南下劫掠边境,百姓常年不得安宁。
还有两份刻在王朝骨子里的屈辱:汉高祖刘邦亲征匈奴,却在平城白登山被冒顿单于围困七日七夜,险些丧命;刘邦驾崩当年,冒顿单于致信寡居的吕后,出言轻佻,提议互通情意。吕后纵然怒火中烧,也只能隐忍,送礼回信,延续和亲之策。
更深一层是战略考量:打通河西走廊,开辟与西域的通商道路,同时联合西域诸国,形成夹击匈奴的态势。
一代战神霍去病便在这样的背景下登场。他出身低微,是一名小官吏的私生子,仿佛独得天地偏爱,十七岁便一战封侯。细读书中《焉支大捷耀千秋》一文,我不仅感慨霍去病的骁勇善战,更叹服汉武帝识人用人的魄力——全然信任他的才干,亦从不猜忌他的忠心。
正所谓出来混,早晚要还。倘若匈奴不曾一味劫掠侵扰,主动与西域诸国交好,即便丢失焉支山这片后方,尚有西域可以依托,也不会让汉武帝抓住两面夹击的契机。中原王朝与匈奴等北方游牧势力的纷争绵延两千年,直至明隆庆五年(1571年)隆庆议和,方才落下帷幕。
《弱水三千》一书的最大特点是语言平和,按史实说话,立场客观公正,对诸多历史事件不因个人情感或好恶进行歪曲。该书融历史、诗歌与地理于一体。以史为鉴,可以知晓王朝兴衰;以人为鉴,能够明晰得失取舍。生活总有琐碎苟且,亦存诗与远方。我真心向往焉支山,想去触碰尘封的匈奴旧事,寻访千年前的烽烟,亲眼看一看霍去病曾经踏过的山河,读懂这片土地沉淀千年的过往。

林明龙,广西钦州市人,毕业于广西农学院农经系。钦州市作协会员,作品刊发在多家市级期刊、省市级报刊,以及各种网媒平台上。
弱水淌三千 笔墨寄乡情
——读周步《弱水三千》有感
林明龙
《弱水三千》是作家周步深耕河西走廊乡土、书写故里文脉的经典散文集。作者旅居北京多年,始终心系故土张掖,潜心挖掘河西地域文化、讲述家乡故事,以笔墨为翼,持续宣传推介张掖风土人文,助力家乡文化传播与发展,倾尽心力为故土立传、为乡魂树碑,这份赤诚的乡土情怀与文化担当,值得每一个人赞赏与学习。
与其说《弱水三千》是一部普通散文集,不如称其为张掖乃至整个河西走廊一部体系完整、内容详实的乡土文化史书。全书八十篇文章、三十万文字,以河西大地为底色,以历史文脉为脉络,通篇梳理当地历史沿革、自然地理、民俗风情、人文底蕴与时代发展。逐篇品读、通篇阅毕,读者仿佛沉浸式走进张掖、扎根河西走廊,真切领略这片土地的山川灵秀、风土百态、市井风貌与时代发展的崭新成就。
谈及张掖与河西走廊,我早年间曾有幸踏足。退休前几年,我随广西农业代表团,以发展冬种马铃薯产业为调研课题,前往河西走廊考察学习。彼时行程仓促、步履匆匆,实属走马观花式走访,除对祁连山顶终年不化的积雪、酒泉苍茫辽阔的戈壁荒漠、嘉峪雄关险峻的景象留有深刻印象外,其余风土风物、人文底蕴皆记忆寥寥。
此次出行最大的遗憾,便是未曾远赴敦煌、一睹莫高窟的千年风华。正因这份缺憾,此次品读《弱水三千》,我特意精读《寻梦敦煌》一文。文字为舟,带我穿越千年时光,深度领略莫高窟的前世今生与绝世神韵,深深体悟文中“历史赋予它使命的同时,又不动声色地把自己陶冶成一座世界艺术宝库”的磅礴震撼。莫高窟的千年壁画,宛若穿越古今的七彩仙子,翩然落于人间,托举起敦煌跨越时空的文化梦想。这座昔日的丝路交通要塞,历经千年文脉沉淀,终成享誉世界的文化瑰宝,坐拥诸多国家级、世界级文化名片,璀璨夺目、光耀古今。
除敦煌篇章外,我还重点研读了《山丹军马场纪行》《玄奘在张掖的旅行笔记》《放歌张掖: 丹霞, 丹霞》《醉在山丹》《在山丹过年, 在山丹喝酒》等篇目,字字品读、细细感悟,窥见河西大地不一样的人文风骨与烟火温情。
《山丹军马场纪行》一文令我感触尤深,因我曾亲身到访此地,深知文中描写贴合实景、真实可信。昔日赫赫有名的皇家军马场,如今早已褪去战马嘶鸣的历史风华,难寻规模化养马的旧貌,已然转型为现代化的国营农场。土库曼斯坦赠予我国三代国家领导人的汗血宝马,现在已全部转到天津郊野的汗血宝马繁育中心养护;我也曾实地探访,亲眼见过其中两匹宝马。
《弱水三千》最动人的成功之处,在于作者以赤子之心深挖故土史迹,以滚烫笔墨抒写河西大地的历史厚重与人文温情。无数沉寂千年、零散细碎的历史印记,在作者的笔下被串联、被唤醒,拼凑成一幅完整鲜活、绚烂多彩的河西文明长卷,让沉睡的历史焕发新生、让尘封的故土绽放光彩。
通读全书,字里行间皆流淌着作者浓厚的家国情怀、坚定的文化自信与无畏的责任担当,文字极具张力、文风赤诚热烈。为讲好家乡故事、传播河西文化,作者倾尽心力、笔耕不辍,以一往无前的热忱与勇气为故土发声,写下诸多直抒胸臆、荡气回肠的佳句名篇,令人读后拍案称绝。
在《放歌张掖: 丹霞, 丹霞》中,作者以极致笔墨礼赞家乡盛景:“地球上,再没有比这更加滚烫的思想;自然界,再没有比这更加绚烂的景色。……哦,张掖丹霞,地球上最极致、最绚烂的风光。我不知道天堂看到这人间的美景,有何感想,我只知道,人间从此不再羡慕天堂。……我还要告诉你一个秘密,七彩丹霞,就在我可爱的家乡。”极致的抒情、炽热的告白,尽显作者对故土山河的赤诚热爱。
《玄奘在张掖的旅行笔记》一文中,作者打破虚实边界,将《西游记》的神话虚构与张掖本土历史地理相融,佐证流沙河、高老庄的张掖属地渊源,讲述玄奘西行途经张掖、收服猪八戒与白龙马的传奇典故,让神话故事落地故土、让历史传说扎根乡土。
而在《醉在山丹》《在山丹过年, 在山丹喝酒》两篇散文中,作者溯源历史,引述匈奴王以月氏王头颅制酒器的古老史事,将山丹本土酒风酒俗与兵家智慧、诗词文脉相融,串联石达开传世诗作,更积极推动山丹酒文化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他跳出世俗偏见,将大众眼中粗放的乡俗纵酒之风,升华解读为“优雅而雄烈、文明而高古的山丹酒文化,是对生命的敬畏和对美好生活的祝愿”,赋予乡土习俗全新的文化内涵与精神内核。
书中诸多抒情论断,极具感染力与感召力。诸如“凡是到过河西走廊的诗人,后来都成了名满天下的大家。现在的那些诗人们,没事完全可以到河西走廊走走”,以诗意笔墨推介河西文脉,引人无限向往。书中提及“敦煌是中国首个每天有直达北京航班的县级市”(经多方核查,暂无权威公开资料佐证该表述,应为文学化抒情表达);寥寥十几万人口的山丹小城,在作者笔下尽显风骨气度,“这绝对是一座城市的姿态和架势”,字字皆是对家乡的笃定自信与深情偏爱。
其余篇目我通篇浏览、浅读细品,亦收获颇丰。书中回望霍去病开疆拓土、构筑华夏版图根基的赫赫战功,细数林则徐献策、左宗棠戊边屯垦、奠定新疆繁荣根基的千秋伟业,梳理诸多关乎华夏疆域、家国命运的河西历史,让读者深刻读懂河西走廊举足轻重的历史地位与厚重的文明底蕴。
整体而言,《弱水三千》是一部文质兼美、史文相融的精品散文史书。全书文采斐然、史料详实、文脉厚重,品读之余,既能深度了解河西走廊千年的历史沿革、人文风貌与地域底蕴,又能沉浸式感受文字之美、文学之韵,滋养心性、赏心悦目。
作者的语言风格极具特色,长短句交错相融、错落有致。既有五十六字的长句铺陈、层层递进,娓娓道尽山河岁月;亦有三两字短句凝练、铿锵有力,字字直击人心,形成独属于自己的质朴又热烈、厚重又灵动的文风。
读完《弱水三千》,心中满是感慨与敬佩。周步先生以文载史、以笔传情,将文学热忱融入故土文脉,用情书写、敢言敢颂,深耕乡土、倾情传扬。这般心怀故土、笔耕传乡的文学大家,是张掖之幸、河西之福,更是乡土文化传承发展之大幸。
品读此书,我亦生出两点深刻延伸感悟。其一,我重读了《话说老钦州》一书。此书与《弱水三千》文脉相通、主旨相近,皆立足本土、深耕乡土,系统梳理地方历史渊源、民俗风情与地域文化。二者不同之处在于,《话说老钦州》为众人合著,侧重荟萃近代史实、整合地方特色、复原乡土风貌;而《弱水三千》为一人执笔、匠心深耕,以个人视角深度挖掘河西文脉、极致彰显故土厚重底蕴与独特风骨。
其二,我深刻领会到本次读书会推介《弱水三千》的深远用意。谢、邱、张几位主席女将牵头分享此书,正是期许我市广大文艺创作者,能以周步先生为榜样,坚守乡土初心、扛起文化担当,立足钦州本土文脉,挥毫泼墨、为乡立传、为城扬名。如今,钦州坐拥新中国首个运河之都的崭新名片,迎来了千载难逢的发展机遇,身处时代浪潮之中,我们恰逢其时、有幸见证故土蝶变。我辈文艺创作者更应不负时代、不负故土,深耕钦州本土题材、挖掘家乡人文亮点、书写钦州发展新篇、颂扬故土时代风华。在乡土文学创作、本土文化传播之路上,谢主席已然率先垂范、躬身力行,为我们树立了优秀榜样。
以上粗浅感悟、浅薄拙见,谨以此文记录品读《弱水三千》的心得体会。

翁丽萍,广西浦北人,业余时间爱好摄影和写作,广西摄影家协会会员、钦州市摄影家协会会员、钦州市作家协会会员、钦州公安文联会员
她们走过的路,我们不必再走
——读《弱水三千》中《和亲路上》有感
翁丽萍
我素来爱看古装剧,对和亲的经典情节早已耳熟能详。荧幕上的公主们身着华美礼服,含泪拜别故土,伴着苍凉凄美的配乐,总能轻易牵动观众的心弦。可剧集落幕,感动便随之淡去,和亲于我而言,终究只是影视剧中催人泪下的虚构桥段,未曾真正触及历史的重量。直至读完《弱水三千》中的《和亲路上》一文,那些荧幕上的凄美滤镜才一层层褪去,我终于读懂了和亲古道背后真实的血泪与担当。
翻开《和亲路上》,一条绵延千年的古道在字里行间铺展开来。从汉初无名刘氏宗室女踏出长安,到细君、解忧远嫁乌孙,再到王昭君出塞,一代代汉室女子告别故土,踏过戈壁荒漠,以一己血肉充当王朝和平的纽带。从前读史,我只将和亲视作史书上一笔冰冷的国策,如今才深刻知晓,这条漫漫古道,藏着无数女子无处言说的乡愁、隐忍一生的委屈,以及以身赴国的无声担当。
汉初的和亲,是大汉国力孱弱下的无奈妥协。那些先后嫁给三代单于的刘氏宗女,没有姓名、没有传记,像大漠里一粒浮尘,湮没在历史猎猎风沙中。她们生来便是皇室博弈的棋子,远赴苦寒荒芜的异域,用毕生孤寂与青春韶华,为中原换来数十年的休养生息、安居乐业。细君公主,罪臣之女,远嫁年逾六旬的乌孙王,语言不通、举目无亲,独居冰冷穹庐,一曲《黄鹄歌》写尽羁旅异乡的凄苦与刻骨思乡,字字泣血、声声悲凉。与郁郁而终的细君不同,解忧公主活成了西域大地最坚韧的脊梁。她扎根西域五十载,一生三嫁,周旋于三代乌孙王之间,踏遍西域各部、体察百姓疾苦、疏通通商要道,以智慧与魄力稳固邦交、造福一方。而随嫁侍女冯嫽,更是千古难得的奇女子,以女子之身持节出使列国,成为史册中寥寥无几的女性正使,惊艳千年时光。世人熟知昭君出塞的千古佳话,与汉初被动和亲的宗室女子不同,昭君出塞是平等互利的和平盟约,故而芳名千古、广为传颂。但回望整条漫长的和亲长路,那些籍籍无名的宗室女子、芳华凋零的细君、扎根半生的解忧,才是铺就盛世安稳最坚实的基石。世人向来歌颂沙场浴血的将士英雄,却常常忽略,千年王朝的长治久安,一半源于将士的刀戈守护,一半源于这些女子倾尽一生的牺牲与坚守。
我在想,如果她们活在今天,会是什么模样?多愁善感的细君公主,或许会在江南烟雨间开一间清雅茶舍,闲时煮茶读书、提笔写诗,安然度日、岁岁无忧。坚韧果敢的解忧公主,定会成为驰骋商界的优秀创业者,无惧挑战、勇于突破,活成独当一面的强者。智勇双全的冯嫽,必是舞台上从容从容、落落大方的外交官,从容地讲述中国故事,传递中国声音。
细思之下,我们也不必将所有和亲女子,都定义为被动牺牲的悲情工具。细君公主困于乡愁与绝境,郁郁凋零,是时代悲剧的缩影;而解忧公主打破宿命桎梏,走出了截然不同的人生。身处同样的绝境、面对同样的命运枷锁,她没有逆来顺受、困于一隅。命运从不人人顺遂,生活发给我们怎样的底牌无法选择,但如何出牌、如何生活,始终由自己定义。这一道理,适配千年前的和亲女子,也适配当下的我们。
如今的我们,时常感慨生活疲惫,职场奔波、家庭操劳,身负重重压力。但这份辛苦,是我们自主选择、自主掌控的人生。反观世界诸多角落,无数女性至今仍无选择可言。比如印度,许多女性仍困于种姓制度的阴影,童婚陋习在偏远乡村依旧存在,安全与尊严仍是奢侈品。在中东某些国家,女性至今不能独自出门、不能驾车、不能在公共场合抛头露面,一袭黑袍裹住了她们的人生,受教育权和工作权都仍是漫长的抗争。与之相比,当代中国女性拥有的一切自由与底气,都来之不易。我们可以安心读书求学、勇敢逐梦职场,可以随心穿搭、自由爱人,可以勇敢拒绝不想要的人生。这份普通人的安稳与自由,从不是理所当然,而是祖国日益强大赋予的底气,是无数先辈负重前行换来的盛世,不必再以女子的一生与血泪,换取家国一时的安稳。
大漠长风浩荡千年,吹过戈壁荒滩,也吹过无数红颜的半生风霜。那些行走在和亲古道上的女子,是封建时代被时局裹挟的牺牲品,更是默默守护家国安稳的无名功臣。漫漫和亲长路,她们穷尽一生踏遍、负重前行。而生于盛世中国的我们,山河无恙、家国安宁,不必再走她们走过的苦难之路。

作者简介:李蒙梦,广西钦州人,钦州市公安局钦北分局民警,业余时间爱好阅读和写作,钦州公安文联秘书长。
弱水三千,守好一隅
——读周步《胡杨之美》有感
李蒙梦
“弱水不是孱弱的水,是一种低调的从容,近乎赤诚无畏。”读罢全文,这句话一直萦绕在我心头。
初闻“弱水”,并没有感觉【弱】,反而吸引我。因为我很喜欢【上善若水】的智慧。
作者也告诉我们,恰恰是这条看似“弱”的河,从祁连雪峰出发,一路向北向西,把生命与养分全部奉献给西部,滋养出以顽强著称的胡杨。它不张扬,不喧嚣,只是沉默地流淌,在最干旱的地方做最深沉的事。这种“低调的从容”,让“弱”字有了全新的含义。
胡杨的美,正在于它回应了这种“弱水精神”。作者笔下最动人的,不是景区里金光灿烂的胡杨,而是铁丝网内那片枯死的胡杨林——它们横七竖八地躺卧在沙漠中,“像战死沙场的尸体”,有的仰面朝天,有的扑身大地。百米之外那两棵活着的胡杨,“叶子萎靡”,“惊魂未定地凝视着对方”。读到此处,我的心被深深揪住。然而作者没有停留于伤感,而是给出了最有力的回答:“那些死了的胡杨之所以不倒,是因为它们还有执着的信念;那些倒了的胡杨之所以不朽,是因为它们还有仰望的梦想;而那些在艰难困境中依然顽强地活着的胡杨,是因为它们知道:大地上不能没有旗帜昂扬。”
读到这几句时,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动。这份感动里没有抱怨,只有敬意——对那些在贫瘠中依然选择“站着”的生命,无论它是一棵树,还是一个人。我们基层民警的日子,不正如胡杨的生长吗?没有丰沛的雨水,没有肥沃的土壤,有的只是日复一日的琐碎与疲惫。但正是这些“不起眼”的坚守,像胡杨的根系一样,牢牢扎进脚下的泥土。凌晨巡逻时看到街角还亮着的灯,调解完纠纷后当事人说的一句“谢谢”,深夜值班室里同事递过来的一杯热水——这些瞬间,让我觉得所有的站立都值得。
弱水不弱,它用千年不变的流向证明了自己的力量;胡杨不倒,它用三千年的站立诠释了生命的尊严。而我们,或许做不了大河,但可以做一滴弱水,在平凡的岗位上“低调从容,赤诚无畏”地流淌。不必惊天动地,只要始终在流淌,始终在向前。大地之上,总需要一些旗帜昂扬;而每一个在艰难中依然选择站着的人,就是那面旗帜。这便是《胡杨之美》给我的最深刻的力量——它告诉我:力量,从来不在声势浩大,而在无论经历什么,依然选择向前。

作者简介:张莹玲,曾是钦州学院海天文学社会员,现是钦州市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钦州学院报》《文存阅刊》《砚田文学》《天涯亭苑》。
一卷《古甘州》,阅尽河西千年风华
张莹玲
翻开周步《弱水三千》中的《古甘州》,我深深被文章的文笔与内容打动。作者文史积累深厚,行文引经据典,内容充实却不晦涩,完全没有史书读物的呆板枯燥。全文文笔流畅舒展,读来如沐春风,让我轻松读懂了甘州跨越千年的岁月沧桑。
这篇文章最突出的优点,是时序清晰、脉络完整,从古至今梳理朝代更迭,关键历史节点无一遗漏,条理十分清晰。回望西汉,霍去病千里远征,连破匈奴五座王城,一举打通河西走廊,彻底扭转了汉匈对峙的战局。少年将军驰骋边塞、建功立业,让我由衷敬佩他无畏果敢的凌云气魄。此后窦融镇守河西,尽心治理地方、安抚百姓,在动荡的乱世中守住一方太平,这份沉稳务实的治理智慧,让我心生感慨。
进入五凉乱世,战火连绵、民生艰难。面对日益严重的土地沙化,张骏率先推行治沙还田,开启了古代早期的生态治理实践,千年前的长远眼界,令人十分惊叹。时局纷乱之际,大儒郭荷隐居山谷开课讲学,坚守传道授业,在战火中护住珍贵的中原文脉,这份文人风骨与坚守的初心深深打动了我。随着丝路通商兴盛,佛学文化在此落地传播,张掖也渐渐成为“西北佛都”。张掖与甘州地名几经更替,一城之名的变迁,道尽千年世事浮沉,让人感慨岁月流转、世事无常。
乱世过后时局安定,隋朝时的甘州凭借地理优势,成为丝绸之路的核心商贸重镇。隋炀帝曾亲临此地,宴请西域各国使者,举办盛大的万国盛会。遥想当年商旅云集、万国相聚的繁华景象,让我真切感受到古丝路的繁荣气象。
步入大唐盛世,甘州迎来了发展的鼎盛时期。文章内容饱满丰富,涉及的历史人物众多,名将、文人、先贤轮番登场,内容充实且不杂乱。岑参、高适等文人投笔从戎,奔赴辽阔边塞,以笔墨书写大漠风光与报国热忱,留下无数豪迈的边塞诗篇,字里行间的家国情怀让我心潮澎湃。郭子仪等名将驻守河西,尽心守护边疆安宁。甘州回鹘与唐朝缔结友好盟约,世代和睦共处,为边疆换来长久太平。同时,《凉州曲》《甘州大曲》传入长安宫廷,塞外质朴的乐声与典雅的中原礼乐交融,孕育出绚烂的盛唐乐舞文化,多元文化共生的景致格外让人沉醉。
这篇文章视野十分全面,将古代战争、地方治理、宗教传播、乐舞文化、民族交往五大内容尽数涵盖。一座甘州城,收纳了河西走廊千年的烽火硝烟与人间烟火,铁血豪情与书香文风在此相融。直至西夏,大佛寺落成,为这片厚重的土地留存下千年文化古迹。
通读全文,一城阅尽千年兴衰。读完《古甘州》,我不仅了解了河西大地的悠久历史,更领略到边塞古城的独特底蕴,让人眼界大开,回味无穷。

作者简介:丁鸿,钦州市钦南区人,擅书法诗词和楹联创作。诗词作品获市级格律诗词二、三等奖、新诗一等奖,词作获国级一等奖。有诗作入选《八桂诗词选集》。楹联作品获市级一等奖、省级二等奖和国级三等、金奖。现系钦州市作协会员,钦州市民间文艺家协会理事,钦州市诗词学会副秘书长,钦州市钦南区民间艺术家协会副主席,广西诗词学会会员,中国楹联学会会员。
一场文化根脉的探寻之旅
丁鸿
阅读周步的《弱水源》,首先被打动的是那种刻进骨血的使命感。作为土生土长的山丹人,周步走出去又走回来,在古籍与故土之间反复探寻弱水的真身——从《山海经》的“弱水之渊”到《尚书·禹贡》的“导弱水至于合黎”,从文人笔下“蓬莱弱水三万里”的仙境想象,到甘肃山丹路边一块“弱水源”标牌撞入眼帘的惊喜,他把一场地理考据写成了一场文化寻根。
很多人对弱水的认知,只停留在“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的情爱隐喻,却不知这条华夏最古老的河流之一,就藏在西北河西走廊的风沙里,藏在作者故乡的门前。周步没有强行给这桩千年疑案定下标准答案,可他字里行间那股“我是故乡文脉传人”的笃定,反而比确切结论更动人:当一个走出去的游子,愿意花半生时间为故乡的河流溯源,那条早已改名为黑河、甚至时常断流的古老水系,便重新在文字里活了过来,成为连接四千年前大禹足迹与当代西北大地的文化脐带。
品读《弱水源》,最难忘的是周步那句“万水千山走遍,原来弱水就在眼前”。这不只是找到河源的惊喜,更是一个游子隔着四千里北京的风尘,与故乡血脉重逢的瞬间。
他说自己生在山丹,从小就知道山丹河是弱水源头,可当那块“弱水源”标牌突然撞入眼里,还是忍不住惊讶新奇——就像我们总以为故乡的一切早已刻在心上,真的在漂泊多年后撞见那个印着“故乡”的标记,才发现自己对它的眷恋,比想象中更深。弱水改名叫了黑河,就像故乡总在变样,可那从祁连山流下来的水,那四千年前大禹疏导过的水,那流过周步少年时光的水,本质上从来没有变。它是刻在骨血里的根,不管游子走了多远,只要想到这条河从自己家门口流过,就知道心在哪里安放。
原来我们寻的从来不是哪一抔(音袍)源头的水,是藏在水脉里,剪不断的故乡脐带。 被唤醒的古老河名我们记住了“弱水三千”的情语,却忘了弱水本来的名字,和它真正扎根的土地。周步的《弱水源》,就是把这个被遗忘在西北风沙里的古老河名,重新擦得发亮。
从古籍里的片言只语,到路边一块普通的标牌,从千年争议到游子的执念,作者没给我们一个绝对的答案,却给.了我们另一种感动:最珍贵的从来不是河源的确切坐标,是一个故乡人愿意为自己的河流,寻根溯源的心意。这条流过神话、流过历史、流过故乡门前的弱水,终于在文字里,重新找到了它的来处。
作者在序言中说:“要为故土立传,要为家乡树碑”。多么情真意切,多么笃定执着,为理想的实现不辞劳苦殚精竭力一丝不苟。“作品见人见物见情,在各种文本领域里唯有认真写作,才能有好的作品”,朴实的言语,务实的作风认真的态度,这种敬业的精神确实难能可贵。

作者简介:孙希捷,广西南宁人,北部湾大学人文学院新闻学25级学生,北部湾大学海天文学社36届社长。文和载道应朴而不绮,诗为言志需巧而不靡,用细腻的文字感受生活的灵气。
从《人间草木》到《弱水三千》
孙希捷
最初知道这本书是散文集,并且名字是《弱水三千》时,有些先入为主。因为我的散文启蒙是汪曾祺汪老先生的《人间草木》,所以便理所应当的觉得这本散文所描述的也是平常化的风土人情。但真正翻开书时很意外,《弱水三千》里的篇目出乎我意料的宏大,并非只是局限于风光的宏大,更是一种纵向的历史宏大。
弱水无力,不胜其芥。但三千弱水汇集竟也化作瀚瀚江水东流而去,滋润每一片土地。
可能因为生长于岭南,更喜爱喀斯特地貌的山水风景,难免觉得北方边塞的风景有些无趣,无非是黄土大漠,可能对北国风光更感兴趣的便只有雪。
但粗略读下前面的篇章后,难免会被里面的描绘所震撼,当真于初读边塞诗所感受到的壮阔一致。大漠风光的壮阔,是不容分说的——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天地间的悲欢喜怒,落到那无垠的苍黄之下,都轻得像一粒沙。
《古甘州》《甘凉古道》读下来,那些考证地名的史实把我镇住了。我以为散文是湿润的,可这本书是干燥的——干燥得像一道被阳光晒透了的古城墙,干燥得像风沙磨过的骨头。但偏偏这种干燥里,有某种比湿润更持久的东西。周步先生在序里说,写地域文化散文“再优美的文笔也不能脱离本真的历史”
周步先生在序里说,他要写霍去病、写杨广、写那条从《山海经》里流出来的弱水,不是站在远处眺望,而是真切的站在这片土地之上,用一种近乎固执的虔诚去溯源。这种写法和我熟悉的汪曾祺先生大不相同,但细想之下,两者都在做同一件事:用最真实的手,去抚摸自己生长过的那片土地。
我总觉得,一个人对自己故乡的热爱,大约就是从“我想把它写下来”那一刻真正开始的。就像汪曾祺写他的高邮与第二故乡昆明,像周步先生写他的河西走廊。我对未来要做些什么也没有太多的具体想象,但我想写广西,想写钦州。
也许因为广西的山水与海,同样也是令人心颤的美丽。

作者简介:施丽玲,广西钦州市灵山县人。1991年开始发表文章,多篇散文刊登在钦州日报。有散文入选《钦州书院》《钦州作家散文选》,钦州广播电台朗诵过其散文《外婆》。系钦州作协会员。
《冬至,记忆里的故乡》读后感
施丽玲
周步老师的散文集《弱水三千》共计三十万字,收录八十篇散文。这些篇章看似独立成文,细细品读却环环相扣、脉络相连,系统展现了甘肃弱水两岸独有的风土人情、人文底蕴与西北独特的地理风光。
我身居温暖湿润的南方,对遥远的大西北原本只存于想象。我的父亲年轻时曾在甘肃当兵,退伍之际,他本可以留在甘肃工作,却毅然选择回到广西老家。父亲常说,终究难以适应西北苦寒多风的气候。因此在我的固有印象里,甘肃是天寒地冻、风沙漫天的苍茫之地。
读完《冬至,留在记忆里的故乡》这篇文章,我彻底改观了对西北的刻板印象。苍凉辽阔的弱水河畔,藏着最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横贯河西的弱水,如同上天馈赠给百姓的生命彩带,静静流淌千年,默默见证着这片土地的人间冷暖、悲欢离合、酸甜苦辣。
冬至吃牛娃子饭,是甘肃山丹传承已久的冬至民俗。冬至前夜,乡亲们便提前和好面团,用梳子、筷子制作造型各异的面丁,圆窝形、蚕蛹状、方块形、菱角形,花样精巧。次日清晨,搭配肉丁、豆芽、各类时蔬慢火熬煮,食材丰盛、久煮入味,一锅鲜香暖胃的牛娃子饭,便是西北冬日最隆重的年味。
文中描绘的冬至熬饭、阖家共食、全村欢聚的热闹场面,令人心生向往。作者也感慨,如今乡村常住人口渐少,旧时热闹的民俗场景慢慢减少。所幸,这项温暖的冬至民俗被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得以代代传承。冬至熬煮牛娃子饭的活动,主角常常是村里的孩童,孩子们亲身参与劳作筹备,不仅锻炼了处事能力,更收获了独一无二的童年暖意。这份故乡记忆,会伴随他们一生,成为心底最深的乡愁,让世人无论身在何方,始终眷恋故土、热爱家乡。
查阅史料可知,弱水两岸最早的耕作者,多是古时为躲避战乱、从中原迁徙而来的先民。他们扎根河西沃土,依托肥沃的土地耕种小麦、繁衍生息,也将中原的生活习俗、农耕文化代代留存。如今万人共吃牛娃子饭的冬至盛会,早已不只是简单的节气食俗,更如同专属河西的丰收庆典,承载着百姓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美好心愿。
一年一度的冬至团聚,让全村邻里相聚一堂、互通情谊、交流经验,凝聚乡情、温暖人心,极大提升了百姓的幸福感。盛大的民俗活动,也在潜移默化中锻炼着当地人的团结协作、统筹办事的能力。
河西走廊超四成土地曾是荒漠沙地,自然环境恶劣、风沙肆虐不息。但一代代农人、牧民扎根故土、不离不弃,凭着坚韧不拔的毅力与风沙荒漠抗争,开荒种地、植树种草、治理沙化,硬生生将苍茫荒漠改造成水草丰美、瓜果飘香的塞上绿洲。前辈们勤劳勇敢、自强不息、与艰苦环境博弈的精神,令人由衷敬佩,也让人为这片土地、这群故乡人深深动容。
正因对故土满怀深情,周步老师耗费数十载光阴、呕心沥血,写下《弱水三千》这部乡土佳作。这本书,让身居南方的我们,真切看见河西走廊最真实的生活模样。西北寒冬凛冽、风沙漫天,当地人以一碗热气腾腾的牛娃子饭抵御严寒、温暖身心;更以邻里抱团、守望相助的温情,抵御岁月苦寒。他们植树固沙、耕耘农田、放牧山野,用双手守护着丝路故土。
愿美丽的河西走廊、古老的丝绸之路岁岁安宁、永续繁荣,愿淳朴的冬至民俗代代相传,让牛娃子饭的烟火香气飘向更远的地方。
读完此文,我心生期许,盼望我们广西也能有本土作家执笔著文,写下平陆运河的壮阔风光与家乡风物,让更多远方的人了解广西、奔赴广西。
一纸散文,一域风情。读完《冬至,记忆里的故乡》,我深深爱上了弱水河畔的山河烟火,心生向往,盼有一日能亲赴河西,一睹戈壁绿洲的盛景,品尝温暖地道的牛娃子饭。

作者简介:林梅清,女,就读于北部湾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北部湾大学海天文学社第35届社长,喜欢体悟和思考,相信阅读可以延展生命,文字的热忱可以跨越时空。
弱水三千取一瓢,乡愁万种酒难消
——读《弱水三千》有感
林梅清
“弱水三千,我取一瓢饮。”《红楼梦》中的这句名言,被人们用来表达专注与不贪恋的通透。然而,读完周步的散文集《弱水三千》,我却有了更深的感受——作者取的那一瓢,不仅饮不尽,反而化作了万种乡愁,如烈酒入喉,久久难消。
作者在自序中开门见山:“为故土立传,为家乡树碑,是我的初心。”这十二个字,字字珠玑,令人动容。弱水的源头在哪里?在作者的家乡——甘肃山丹,这条古老河流,是作者生命的起点,也是他写作的底色。当作者在一个叫芦草沟的地方,“用双手捧起露出地面的一泓清流”时,他说出了一句极具感染力的话——“我曾经捧起过整个弱水三千。” 这一刻,个人的生命与大地、历史与当下达成了奇妙的融合。
我们总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河西走廊这片土地,不仅养育了作者的身体,更塑造了他的精神气质。河西走廊是怎样的地方?书中告诉我们:“河西走廊的自然条件和生存环境并不理想,人们的生活非常艰苦。”但也正是这样的环境,锻造了西北人“坚韧、顽强、质朴、豁达”的性格。作者说,这种性格“基本就是西北人的整体性格”——而这一切,都是土地的馈赠。
作者的乡愁,不仅是对故乡水土的思念,更是对这片土地上曾经鲜活的历史文化的追怀。这种怀念,纵然千杯美酒,也难消解,更难释怀。

作者简介:黄钰涵,广西作家协会会员。鲁迅文学院少数民族文学培训班第一期学员。在《中国诗歌》《时代报告》《鸭绿江》《江河文学》《青年文学家》《北国作家》等国内30多家报刊上发表散文、诗歌、小说等文学作品。
简析《弱水三千》中历史人物刻画的艺术特色
黄钰涵
通读周步书写河西风物与历史的散文集《弱水三千》,能明显感受到作者塑造历史人物的独特思路。如今不少描写西北历史的文章,习惯于直接照搬古籍定论,人物形象单薄刻板,很难让读者产生真切共鸣,周步却跳出这种固化的写作套路。他多次亲身前往河西各地实地走访查证,翻阅许多散存于各类典籍中的边角史料,再结合自己常年客居京城、远离家乡的漂泊心绪去体会古人处境,那些原本只静静躺在史书字句里的人物,渐渐拥有了真实可触的情绪与难以化解的挣扎,整套人物塑造的笔法,有着十分鲜明的个人特点。
传统正史记述历史人物,往往会用单一化的标准给出最终评判,简单划分忠良与叛臣、贤达与庸碌,很少细致描摹人物身处时代浪潮中进退两难的真实心境。 周步彻底抛开这种非黑即白的评判逻辑,不会站在千百年后的时代制高点随意苛责古人,而是试着把自身代入人物所处的艰难处境,读懂每一次选择背后藏着的身不由己,还原普通人一样层次丰富的内心世界。
书中对李陵的刻画,最能体现这份细腻的人性关照。长久以来,史书只用 “降敌” 两个字概括李陵的一生,后世读者评判他也大多带着批判色彩,很少有人真正留意他当年身陷的绝境。仅五千步兵直面匈奴八万骑兵,连日浴血杀敌,直至箭矢全部耗尽、朝廷援军始终不见踪影,突围无望才无奈被俘。汉武帝又听信旁人不实传言,将他留在汉地的族人尽数诛杀,彻底斩断了他重回故土的退路。多年后朝廷派人专程邀约李陵返乡,他只留下一句 “丈夫不能再辱” 婉言拒绝。作者没有急于判定李陵的对错,反而抛出贴近普通人的思考:倘若换作任何人深陷这般走投无路的境地,又能做出怎样两全其美的选择?褪去史书早早贴下的负面标签,我们看见的是一个被命运不断裹挟,无论如何抉择都满心煎熬的悲情之人。
写骆宾王时,作者同样没有停留在大众熟知的表层印象。多数人只记得他年少写下流传至今的《咏鹅》,起兵失利时挥笔写成气势磅礴的《讨武氏檄》,一味感慨他满腹才情却一生命运坎坷。周步却沉下心梳理他跌宕起伏的人生轨迹,点出古代文人普遍存在的现实困境:一心渴望踏入朝堂施展胸中抱负,却不懂官场人情世故与迂回变通,为人处事太过执拗直白,很难平衡心中理想与复杂的官场环境。几番贬谪、流离边塞、起兵失利接连发生,是自身性格与动荡时局共同造就的人生悲剧。文字里既有对其出众文采的欣赏,也有客观冷静的深度剖析,人物形象不再只剩单薄的悲情底色。
想要让历史人物彻底摆脱符号化的桎梏,单单依靠情感共情远远不够,周步还主动挖掘许多正史一笔带过、甚至完全未曾收录的文字资料,依靠少见的独家细节填充人物隐秘的内心活动。王昭君的形象历来被各类诗文、绘画反复演绎,创作重心大多放在描摹她绝世容貌与远赴塞外的凄苦心境上,却鲜少有人关注昭君本人亲笔留下的文字。作者特意寻来《上元帝书》这份珍贵书信,细细品读她动身前往匈奴之前写下的心里话。短短一篇书信,藏着对故乡故土的不舍眷恋、远赴异域的隐忍克制,还有一份不愿完全被命运左右的倔强风骨。那些古画、戏曲没能捕捉到的细腻心绪,比如提笔写信时难以压抑的酸涩怅惘,都被作者精准捕捉,昭君不再只是一个单纯为家国牺牲的扁平符号,而是拥有独立思想与细腻情绪的鲜活女子。
在人物叙事节奏把控上,作者也有着自己独有的取舍方式,不会平铺直叙完整记录人物从小到大的全部人生经历,而是挑选人生中最能凸显精神底色的关键片段展开细致描写,以局部细节撑起完整立体的人物风骨。写霍去病,没有流水账式罗列一场场赫赫战功,只抓住他单人冲入匈奴大营受降这一幕,少年将军威震四方的盖世气魄,与八千降兵赴死的悲凉境遇形成强烈对照,简简单单一段场景描写,道尽战争本身的复杂多面,避免把名将塑造成毫无短板的完美模板。 谈及窦融,笔墨集中放在乱世之中的关键抉择上,手握五郡重兵却无意割据一方,一心安抚辖内百姓、主动归顺中原政权,“举足轻重” 的典故背后,是他心系民生的宽厚格局。对待细君、解忧、冯嫽几位远嫁和亲的女子,作者也刻意区分每个人的人生轨迹与性格特质,细君藏在诗句里的绵长乡愁、解忧扎根西域数十年的坚韧果敢、冯嫽持节出使四方的从容干练,各有书写侧重,不会出现人物形象高度雷同的问题。
周步常年独自旅居北京,隔着千里山河遥望河西故土,这份长久萦绕心底的思乡情愫,成为串联起古今各色人物的情感纽带。书中所有远离家乡的古人,李陵困守大漠、昭君辞别中原、骆宾王漂泊边塞,都和作者自身长久的游子心境形成精神呼应,跨越千年的思乡共情,很容易打动当下不同年龄层的读者。同时作者也会借古事映照当下现实,从千年前张骏治理风沙的早期举措,联想到如今扎根戈壁植树护绿的一代代治沙人;对比古时女子只能依靠和亲换取边境短暂安宁,再看当下女性拥有读书求学、追逐理想、自主规划人生的充分自由,借久远的历史故事带出贴合现实生活的思考,让千年前的人物故事不只是单纯回望过往,更具备可供当代读者细细回味的现实价值。
读完整部文集不难总结,《弱水三千》塑造历史人物的出彩之处十分清晰。写作全程不盲从史书流传已久的固有评价,主动挖掘冷门史料补充真实人物细节,截取人生高光片段勾勒完整人物风骨,再以自身多年游子心境搭建跨越时空的情感桥梁。整本散文集打捞起大量被正史简略忽略的人物细腻心绪,完整铺展河西走廊波澜壮阔的历史人物群像。这种兼顾史料考证、人性体察与现实关照的独特写作方式,也为当下文史类散文创作,提供了一套值得反复参考、细细琢磨的全新创作思路。
【作者简介】:李莹莹,汉族,广西钦州人,钦州公安文联会员。
弱水回澜 故土心安
作者:李莹莹
展读作家周步散文集《弱水三千》,苍茫雄峻的河西走廊画卷徐徐铺展在眼前。书中两处情怀最令我动容:其一,是笔墨间对故乡滚烫的热爱。全书以弱水流域为脉络,没有跌宕起伏的情节,却细致描绘出故乡张掖的大地万物、乡俗百态、古迹遗踪,乃至草木生灵,故土的模样悉数收于眼底。其二,是始终不变的知恩反哺之心。以文字为故土立传、为家乡树碑,是周步写作的初心,这份纯粹的初心坚守,他一守便是三十多年。
顺着周步的笔墨,我的家乡钦州,也缓缓浮上心头。她没有祁连山的连绵雪峰,没有七彩丹霞的极致绚烂,亦无裕固草原的美若天堂,却自有一江潮水、千年古郡的厚重底蕴,更有潮起潮落、海上丝路的四海连通。年少懵懂,不懂这份故土安稳的可贵。我曾嫌弃她地处天涯海角,狭小简陋。听说父亲年少时外出求学,有机会留在大城市工作,薪资体面,前景可观,可他毅然折返回乡,我百思不得其解,认为是他固执保守、不敢闯荡。年少心性浅薄,我总向往远方的繁华,贪恋大都市霓虹闪烁、车水马龙,认为那里才是施展抱负的浩瀚江湖,而滨海小城钦州,不过是困住眼界、消磨志向的方寸之地。
耐不住父母在信中和电话里的絮叨,我考回了钦州就业,内心多少还有些许不甘。日子往复,我穿行在她的大街小巷,晨起望见薄雾漫过江岸红花,暮时静待海风漫拂老街青瓦,我慢慢静下心来,打量这座被我轻视许久的小城,她正向阳而生,悄悄换了模样。往日零星渔船的浅滩,如今矗立起深水大港,钦州港巨轮往返,自贸区落地深耕,临港产业逐年兴盛,海铁联运打通内外,中马产业园蓬勃生长,为这座边城打开对外开放的全新门户。我慢慢习惯小城的安稳生活,想要闯荡大都市的执念渐渐消散,心中愈发踏实,只是那时我还说不清,这份踏实到底从何而来。每逢远行归钦,第一时间必是寻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猪脚粉,夹上几夹爽脆鲜嫩的瓜皮,慰藉的不只是未适应他乡的味蕾,更是无处停靠的身心。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故土情深。在《弱水三千》里,我找到了这份踏实的答案,那是刻进骨子里的故土羁绊,是流淌在血脉里的乡土本源。我们这一生,年少时憧憬背上行囊奔赴山海,误以为繁华在远方,总把他乡当作归途,历尽千帆,方知山河万里,万般风物皆不及故里烟火,故里烟火最抚人心。
周步的笔下,知恩反哺之心跃然纸上,深入肌理,最是动人。这份心怀桑梓、反哺故土的情怀,从古至今,源源不绝,我的家乡历来不缺这般赤子之人。
广西唯一参与《四库全书》编纂乡贤冯敏昌,半生游学四方,官至翰林编修、户部主事、刑部河南司主事。晚年归乡一心惦念乡中子弟求学不易,牵头联络乡绅筹措钱粮,重修回澜书院、兴建凌云书院,广开学路教化乡邻,倾尽余力造福桑梓,扎根故土培养人才造福一方。
早在百年前,孙中山先生就在《建国方略》中构想将钦州建成南方大港。彼时广西拥有海港规模有限,难以承接西南对外开放重任,修建钦州深水港早已是民心所向。经反复科学论证勘探,1992年,在国家政策、人才与资金帮扶下,钦州港正式开工建设,但造港耗资巨大,仅凭外力扶持远远不足。钦州上下同心,干部群众学生节衣缩食踊跃捐资,聚沙成塔筹得建设款项两千余万。14个月后,两个万吨级码头泊位在钦州港顺利建成,筑牢钦州向海图像的坚实根基。
土生土长的钦州人深耕故土,远道而来的异乡人扎根此地浸润烟火,亦把钦州当作第二故乡,倾尽心力助力城市拔节快长。“世纪工程”平陆运河开工建设以来,异乡万千建设者辞别故土奔赴钦州,扎根河畔工地,短短54个月工期,顶烈日踏泥泞战风雨,以匠心打通江海脉络,用满腔热忱赋能向海图强。
笔墨一生,只守一脉反哺初心。无论生于何处,来自何方,感念养育,回馈热土,便是安放本心最好的方式。恰如史铁生所说:人的故乡,并不止于一块特定的土地,而是一种辽阔无比的心情,不受空间和时间的限制;这种心情一经唤起,就是你已经回到了故乡。

参会者表示:大家在品读优秀散文作品中拓宽创作视野、提升文字功底,有效丰富了文学交流形式,活跃钦州市文艺创作氛围,助力钦州文学事业发展。

陈烜严 张蔓燕/文 翁丽萍 龙现富/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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