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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锋:龙马合德,行地无疆——吴康笔下的马
来源:旅游文化网 | 作者:尹锋 | 发布时间: 2026-10-08 | 42 次浏览 | 🔊 点击朗读正文 ❚❚ ▶ | 分享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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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马合德,行地无疆

——吴康笔下的马

尹锋

我与吴康的相识,始于去年夏天山丹县城的一次偶遇。

彼时我在老家山丹避暑,经友人引荐,吴康携夫人燕妮从西安辗转至张掖,又赴山丹。他们此行不为其他,只为那祁连雪山下的千年马场——史传霍去病出陇西、过焉支,曾在此屯兵牧马,后世遂以“山丹马场第一任场长”称之。吴康画马数十载,此番专程而来,正是要亲睹这古老马场上骏马奔腾的真容。那片土地上,雪山巍峨,蓝天白云下油菜花铺金十里,骏马嘶鸣着掠过草原,蹄声如鼓。我因事未能陪同,妻子与他一家同往。从马场归来,吴康言谈间犹带兴奋,谈及山丹马之神韵与气象,与画中所得迥然不同。我在山丹县城设宴款待,席间相谈甚欢。燕妮与我爱人一见如故,结为闺密。我们年长,他们便以哥嫂相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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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间谈及通渭书画文化节,我受邀参加,吴康亦欣然愿往,我便与承办方联系,邀他为嘉宾。活动期间,他古道热肠,为好友与承办方朋友挥毫泼墨,一匹匹骏马从腕底跃然纸上,观者赞不绝口。自此,我们成了至交。我本门外汉,却因这段缘分,与他的艺术有了真切的交集。

吴康画马,我以为深得“龙马合德”之意。

《周易·坤卦》彖辞云:“牝马地类,行地无疆。”王弼注曰:“乾以龙御天,坤以马行地。”龙御天而马行地,一阳一阴,一健一顺,构成了中国传统文化中最深邃的一组精神对应。马,从来不只是马。它是大地的行走者,是坤德的承载者,是“行地无疆”的象征。

回望中国画马史,这条脉络源远流长。唐代韩干以真马为师,注重写生,开创“肥壮丰腴”的鞍马新风,骨肉匀称,神采飞扬,《照夜白图》《牧马图》皆以盛世气象入画。北宋李公麟以白描技法著称,线条流畅圆润,注重表现马的骨骼结构与肌肉质感,风格写实典雅,《五马图》堪称白描画马的巅峰。元代赵孟頫继承唐宋传统,用笔精工,线描细劲严谨,骏马膘肥体壮,姿态优雅,更将书法笔意融入画中,《浴马图》《秋郊饮马图》皆是传世名作。清代郎世宁以意大利传教士身份入宫,将西方透视法、明暗法融入中国画,马匹皮毛质感逼真,立体感强,《百骏图》别开生面。而近现代徐悲鸿,则融合中西,以西方解剖学、透视学为基础,结合中国水墨写意,开创大写意画马新风,笔下的马多为不带缰绳的奔马,昂首奋蹄,充满力量与民族气节,《奔马图》《群马》《九方皋》皆是时代的呐喊。当代刘旦宅则以古典人物画闻名,兼擅画马,融汇写意笔墨的洒脱与文人清雅,线条简练劲健,墨色氤氲含蓄,俊朗飘逸,重传神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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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脉相承的画马传统,至吴康笔下,又见新意。

吴康以画马名世,然其画路之宽,远非“鞍马”一科所能限。张俊杰曾感慨:“要说吴康是画坛奇才一点都不过分,因为他的画路太宽了,都知道他擅长画马,可他多次获奖作品却是人物!在画室里又可以看到他一副副山水大作,就连非常了解吴康的我,甚至都不知道吴康画什么最得意了。”此语虽出以感慨,却道出了一个事实:吴康的艺术格局,远不止于鞍马一科。正因胸有丘壑、笔通多科,他画马方能博采众长而别开生面。

吴康,1971年生于西安,满族,受教于刘文西、刘大为、龙瑞、贾浩义诸先生,后入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生班深造。他既是陕西省马术协会副会长,也是长安画派精神的后继者。王西京评价他的作品“重造型、重传统、重笔墨,这也是长安画派的一个传承”,“他的作品里有学院派的东西,也有长安画派的写意精神”。他曾在电视台吴康专题采访中评价道:“用情去画。”这四个字看似朴素,却正道出了吴康画马的内核:不是在描摹马的形状,而是在以马为载体,传递一种情感的温度与德性的厚度。2008年,他应西安市政府之邀,为北京奥运会创作《大唐雄风·马球图》作为市礼赠予奥组委;同年,巨幅《万马奔腾》被人民大会堂收藏。一者指向盛唐的开放气象,一者指向万马奔腾的民族精神,恰好勾勒出他画马的两条精神轴线:历史的纵深与力量的磅礴。

若将吴康置于这条画马史的长河中审视,其个性化表达便愈显清晰。韩干得马之“丰腴”,李公麟得马之“骨骼”,赵孟頫得马之“优雅”,郎世宁得马之“逼真”,徐悲鸿得马之“气节”,刘旦宅得马之“清雅”。吴康则兼收并蓄而自出机杼:他以韩干、赵孟頫的“丰腴优雅”为底色,以李公麟的“骨骼结构”为骨法,以郎世宁的“立体质感”为参照,以徐悲鸿的“中西融合”为路径,以刘旦宅的“传神写意”为旨归,最终落笔于“大唐雄风”的恢宏气象与“用情去画”的德性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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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徐悲鸿的马是“战斗的图腾”,吴康的马则是“行走的史诗”。徐悲鸿画的是野马,是战场上驰骋的将士,是“哀鸣思战斗,迥立向苍苍”的不屈呐喊。吴康画的则是盛世的图腾——它们奔跑在唐人马球场上,行走在追猎的旷野中,驻足于游春的路途上。他的“大唐雄风”系列,以盛唐文化为母题,创作了《唐人马球图》《追猎图》《游春图》《牧马图》等大量作品,表现的是“盛唐时期国泰民安的繁荣景象”。徐悲鸿的马承载着救亡图存的悲愤,吴康的马承载着文明鼎盛的记忆。一个在危难中呐喊,一个在盛世中放歌。这并非高下之分,而是时代赋予画者的不同命题。徐悲鸿以马写“愤”,吴康以马写“情”。

吴康曾言:“笔墨当随时代,我要用手中的画笔记录这个时代,表达自己对人民及对家国的情怀。”此语道出了他画马乃至整个艺术创作的根本指向。他画盛唐的马,并非发思古之幽情,而是要借盛唐气象寄托对当代文化复兴的期许。马球场上腾跃的骏马,追猎途中驰骋的身影,既是历史的回响,也是时代的映照。他以古人之法写今人之意,以盛唐之气象寄家国之情怀——这正是“笔墨当随时代”在当代艺术中的具体实践。

在笔墨语言上,吴康的个性化表达尤为显著。评论家张俊杰引毕加索评齐白石画虾之语作比——“只画了虾没有画水,但我从画里已经看到了水”——说吴康的画“让人们通过画面能听到马的嘶鸣、闻到泥土的芳香”,画面中“人物关系交代得清清楚楚,整个布局活灵活现”。这“无景而有景”的境界,根源正在于马本身已被赋予了一种自足的精神世界。他的《蹋雪寻根图》《寻根拜祖图》中,马承载的是华夏民族对故土的深情回望;《搏击》中,马的力量转化为一种坚韧不拔的意志表达。吴康曾说自己的艺术追求是“用情去画”,这四个字看似朴素,却正道出了他画马的内核:不是在描摹马的形状,而是在以马为载体,传递一种情感的温度与德性的厚度。王西京亦指出,吴康“在造型上接受了很好的西画方面的训练”,但中国画的笔墨探索中“有很多东西是意象的东西,对线和笔墨的要求要符合中国画的一些审美观”。吴康的个性化表达,正在于将徐悲鸿引入的“写实骨架”,重新放回了中国画“意象”的血脉之中——他以长安画派的厚土为根基,以盛唐记忆为底色,以“用情去画”为心法,走出了一条既承续千年画马文脉、又深具个人印记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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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艺术中,斯塔布斯以解剖学般的精确画马,德拉克洛瓦以浪漫主义的激情画马,而吴康的画马,走的是另一条路。他不追求解剖的极致,也不沉溺于激情的宣泄,而是以“写意”的精神,在“形”与“神”之间、在“法”与“意”之间,找到了一种温润而沉厚的平衡。这平衡,便是坤德的体现——承天之德,行地无疆。

我与吴康相识于山丹,而他此行专为马场而来。那正是霍去病当年牧马之地。千年之后,骏马仍在,而吴康以笔墨续写着马的精神。从韩干到徐悲鸿,从盛唐到当代,画马一脉,代有传人。徐悲鸿以马唤醒了一个时代的斗志,吴康以马安放了一片厚土的记忆。龙马合德,行地无疆。这不仅是画马,更是以马为媒,在传统与现代、历史与个体之间,走出一条温润而辽阔的路。

丙午仲秋丙午夜于易和书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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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康作品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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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和书斋主人

尹锋,号“易和斋主”,1964年生,祖籍甘肃山丹,家学渊源,习易四十载,传统文化的修习者与实践者,师承著名学者、国学大家费秉勋先生及俞长江先生。现为:伏羲故里国学院院长,欧洲中国传统文化科学院院士,西安于右任书法学会文化顾问,丝绸之路经济带河西走廊智库研究员,易学期刋《周易参考》顾问,陕西青年电影制片厂文化顾问,陕西省老子书道研究会副会长。出版专著《掌上奇门》《掌上乾坤一一解析奇门遁甲》《斗转星移一一解开奇门遁甲之迷》《解析风水一一传统堪舆文化的理论与实践》(上、中、下)等,在学术会议、刊物及网络发表学术文章百余篇,著述二百余万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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