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老冒

杨玉祥

   大约是1992年，有一次香港之行。东方少年杂志社和香港（突破少年）杂志、晋城矿务局，合作搞了一次全国作文大赛。港方邀请我们去给香港获奖学生发奖。

   主编宋汎是团长。我管钱，被称秘书长。资助这次赛事的矿务局的局长和办公室主任就成了随行人员。

   正事办完，我们就随（突破少年）林主编开始游玩。第二天，主任悄悄跟林主编说：“你们这听说有毛片可看？”

   聪慧的林主编眸子一亮说：“明白，大陆禁播！哎呀，我咋把这事给忘记了！可以理解嘛！”

    宋老师笑嘻嘻地望着局长说：“你们年轻人去吧，我就回酒店休息了！”

   每人花三十港币进了电影院。硕大的电影院就我们三个人。等于看了个包场。从影院出来，两个人拦住我们，说看裸体表演，三十港币随便看。

   我们愕然，然后几乎同时摆摆手说：“不看！不看！”仿佛遇到匪徒，我们同时冲向旁边的滴士车，急促说：“快开！”

   避之如魔鬼！

   在出租车里，主任说：“咱局长刚进不惑之年，权力大得如封疆大吏。仅中小学校教师职工就十万之众。投怀送抱的人多得是。每次有女孩子到他办公室，他都主动大敞房门。女同志也自然明白，啥要求都不敢提了！”

   局长说：“矿上几十多万职工，美女如云，我要不会把控自己，那不乱了套了！”

   进了酒店房间，打开电视。局长脸色红红的，似乎刚喝了酒，酒劲还没有褪去，伸手摁下电视收费键。电视进入一个灯红酒绿的空间，可跟刚刚看到电影相比，逊色多了。

   “没劲！”他又摁了下一键。一首老情歌在屋里荡漾。

   “没劲！”局长又摁了一键。一会儿的功夫，八个键都被他摁遍了。

   主任和我想阻止他，可已经来不及了！

    第二天结账，我站在柜台前，服务员打出了收费清单说：“你们有一笔看收费电视清单，摁一键四十港币，八个都摁了，合计320港币。”

   我们三个人都傻了眼，宋老师用拳头捂住嘴，仿佛在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呀——！”

   局长立刻从自己兜里掏出来几张港币交给服务员说：“这属自费项目，我看，我付款！”

   见到林主编，我们说起昨天和今早发生的事，他哈哈笑嘻嘻说：“赖我，昨天没有跟你们说透。看裸体表演在香港是合法的，都是三十港币。香港人都看真人秀，没有人再看毛片了。毛片就是给大陆仔准备的。至于看收费电视，那也是宰大陆土老冒的。”

   几个人想起昨天推销裸体表演，我们吓得狼狈而逃；和早上退房，局长满脸羞红付款样子。

   除局长懊悔扯着头发，主任同情望着他。我和林主编宋老师都抿嘴笑，但没敢笑出声。

   誰能想到，在当地呼风唤雨，叱咤风云的局长，在香港当了一次土老冒！

作者简介:杨玉祥，1957年生。生在北京，长在北京，老在北京。高中毕业后，在郊区插队，可以说，当过农民，工人，公司经理，编辑。在文化人中，人家管我叫老板；在商人中，称呼我为文化人。十来岁时，就是宣武门外有点小名气的讲故事大王。夏天的胡同中，电线杆下，聚集一群群听我讲故事的小伙伴们。现在写非虚构小说，力求最短的篇幅里，把我的人物放在大时代背景下，栩栩如生。没有多余的笔墨。看完叹一声:“这家伙有点意思！”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