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向一株枯树致敬
周步
任何东西都会老去,包括日月星辰和天地万物。一株树更不能例外。
树到了一定的时候就会枯萎、死去,因为太老了,它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看来任何事物都熬不过时间。有些树是身体上某个部位出了问题,或生命系统被时间摧毁了,便活不成了;有些则是遭遇不测,或因严重干旱缺水,或因土地太过贫瘠,无法养活它们,便死去了。对于死去的枯树,人们很少关注。人们只知道它死了、枯了,但很少知晓,在生命落幕之前,它曾完成过一场惊心动魄的坚守。
那样的时刻,我见过。
枯死的树,先表现在叶子上。其实,那时它身体上某个部位,或者更深的什么地方,早已坏了。树所受的伤害人们看不到,但树自己知道。
我是看到几片发黄的叶子时,才开始关注那株盆景的。起初我想,这大概如同树养不活太多果实、必须摘掉一些一样,有些叶子必须掉落,树才能活。那时,它的大多数叶子还是翠绿的。又过了七八天,又有几片叶子掉落,这时我才注意到,它所有的叶子早已不似先前那般苍翠了,只是我每天看着它,不曾意识到罢了。我想,这棵树身上某个地方,或者看不见的深处,应该受了重伤,不然它不会这样。
这是一株有两三年树龄的金钱树。
于是我开始悉心照料,给它浇水,给它培土,开始在意阳光的照射和空气的流通。这样持续了大约半个月,我发现这棵树的枝干早已不似先前那般饱满丰润。之前我只关注它的叶子,而没有在意它的枝干。其实,树的枝干是先于叶子发生变化的,只是不易察觉罢了。
但一切为时已晚。那株树顽强地坚持了近两个月之后,便彻底枯萎了,走到了死亡的边缘。好在另一株熬了过来,它的蓬勃和绿意,让我在为枯树伤感时,有了些许安慰。
那天,我在清理那棵枯树时,看到树的顶部还有几片勉强残存的绿叶,但树的根部和主干,早已成了一根枯枝。这株树是什么时候开始不行的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现在它彻底不行了。我只知道,这株树知道自己不行了的时候,它的根部和树干,仍旧源源不断地把所有的养分输送给了树枝和树叶,才有了那些叶子最后的翠绿。
现在想来,那株树其实在我看到它的叶子不似先前那般碧绿时,它的根部早已濒临死亡,主干已经萎缩,只是我们不曾发现而已。同时我也意识到,树木和人类何其相似——它在走向死亡的时候,同样把全部的养分,给了它的叶子。
原载《劳动午报》2026年10月31日 《海外文摘》2026年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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