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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寿伟:听雪
来源:旅游文化网 | 作者:崔寿伟 | 发布时间: 2026-01-24 | 27 次浏览 | 分享到:

凌晨时分,万籁俱寂,我独坐窗前,等待一场预谋已久的雪。

天色是那种将明未明的灰,像是蒙着一层半透明的薄纸。忽然,有什么东西在这灰蒙蒙的背景上划开了一道极细微的痕迹——第一片雪花来了。它飘落得那样犹豫,仿佛不是在下落,而是在空中徘徊、张望,试探着这个沉睡的世界是否值得它降临。

渐渐地,它的同伴多了起来。成千上万的雪花从看不见的高处飘下,每一片都带着自己独特的轨迹。有的直直坠落,像是有明确的目标;有的打着旋儿,仿佛在跳一支独舞;还有的被微风托着,忽上忽下,迟迟不肯落地。

我推开一道窗缝,寒气立刻探进来,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清新。几片雪花趁机飘进屋里,落在我的手背上。我凑近细看,那些精致的六角形图案比任何匠人的作品都要完美,可不过片刻,它们就化成了微小的水珠,只留下一丝转瞬即逝的凉意。

窗外的雪越发稠密了。它们不再是分散的个体,而像是一张巨大的、柔软的网,轻轻罩住了天地间的一切。远处的山峦渐渐模糊了轮廓,近处的树木却因为披上了银装而显得格外清晰。每根枝条都托着一条白色的绒边,偶尔承受不住重量时,便轻轻一颤,抖落一团雪雾,那姿态优雅得令人心折。

这让我想起小时候,我也曾像现在这样痴痴地看雪。那时住在乡下的老屋里,雪夜总能听见屋顶被积雪压出的“咯吱”声,像是老屋在轻声叹息。清晨起来,整个世界都变了模样,熟悉的道路、田野、篱笆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洁白无瑕的陌生世界。我们这些孩子会第一个冲进雪地,在齐膝深的雪中艰难前行,留下歪歪扭扭的脚印。打雪仗、堆雪人、在雪地上打滚——我们把整个冬天都玩进了雪里。

如今再看雪,心境已然不同。雪不再是玩耍的对象,而成了某种情感的载体。它让我想起白居易那句“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的闲适暖意,也让我体会陆游“铁马冰河入梦来”的沉甸甸的忧思。雪的重量,原来不全在物理层面,更在人心。

天光渐亮,雪慢慢小了。偶尔有早起的行人走过,踩在新鲜的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这声音在清晨的寂静中传得很远,仿佛是整个冬天在低声私语。麻雀们从屋檐下钻出来,在雪地上跳跃,留下细碎的爪印,像是在雪白的纸上写下一行行无人能懂的诗句。

太阳终于出来了,金色的光芒斜斜地洒在雪地上,折射出万千闪烁的光点。这时的雪地像是一面巨大的、粗糙的镜子,既不刺眼,又能温柔地反射阳光。屋檐上的雪开始融化,水珠沿着冰棱滴落,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我走出门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雪后的空气清冽而甘甜,带着一种独特的纯净感。放眼望去,整个世界都被简化了——复杂的被掩盖,杂乱的被抚平,只剩下最基本的轮廓和最纯粹的色彩。

雪落无声,却改变了整个世界;雪化无痕,却滋润了万物生灵。来的时候轻轻悄悄,走的时候从容不迫,只留下一片被洗涤过的清新和一颗被安抚过的心。

这场雪终将融化,但它在我的记忆里已经定格——不是作为一幅静止的画面,而是作为一个有生命的过程,一次天地间的深呼吸,一场无声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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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历

    崔寿伟, 男,江苏建湖人,系中华诗词学会会员、盐城市作家协会会员、盐城市诗词协会理事、新吴区作家协会理事、建湖艺文社芦沟《蒹笳诗声》副主编等。曾在浙江省《海盐日报》担任专栏编辑。1989年开始文学创作,文学作品刊发于《人民日报》、广州《诗词》、《超然》、泰国《中华日报》、《香港诗词》、《天津诗人》、《长江诗歌》等报刊上发表作品数百篇(首),编著有:《挥不去的人生》、《古稀唱和集》、《秦晋缘》、《露雯吟草》、《当代十家诗词选》、《守望家园》等。先后被盐城电视台、苏州电视台、江苏电视台等媒体做过专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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