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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寿伟:雪知千古意
来源:旅游文化网 | 作者: 崔寿伟 | 发布时间: 2026-01-27 | 13 次浏览 | 分享到:

雪知千古意


崔寿伟


我总疑心,雪是认得诗的。

不然,何以千百年来,它总落在诗人的心头,不偏不倚,恰能敲打出那般清泠泠的声响?今夜无雪,我却想循着那些被墨色浸透的足迹,去寻一寻,落在纸页间的雪,是否也带着同样的温存与孤绝。

忽然便想起了终南山。那该是怎样的一场雪,让祖咏宁愿犯规逾制,也要将那份清寒凝固成四句便戛然的绝唱——“终南阴岭秀,积雪浮云端”。那雪是端然的,是山的冠冕,静静地浮在云之上,与人世保持着一种礼貌的疏离。它不言语,只以“林表明霁色”的辉光与“城中增暮寒”的体恤,完成一场静默的宣告。这雪,认得的是士人的清冷与孤高。

而有些雪,生来便是为了烘托人情的暖意。白乐天那“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的邀约,哪里是诗?分明是一封贴着雪意寄出的、火热的信札。那将下未下的雪,成了情谊最焦急的探路人。它徘徊在晚来的天光里,竖着耳朵,等着院内响起友人叩门的声响。这般的雪,是通人性的,它认得尘世间最朴素的牵挂,甘心做那一盏暖酒的背景。

更有些雪,是天地间一场盛大的独白。吕岩诗中,“岘山一夜玉龙寒,凤林千树梨花老”。那“玉龙”翻腾的雪,是何等的磅礴而威凛!它不再轻飏,而是挟着天地的元气,以龙的身姿,席卷山河,重塑乾坤。这样的雪,认得的是造化本身的脾性,它狂放,它不羁,它要的是“千树万树梨花开”的烂漫,而非小桥流水的缠绵。

雪的姿态,也被诗人们瞧得仔细。它可以是孙道绚笔下“悠悠飏飏,做尽轻模样”的娇憨少女,于朱楼外翩跹,试图贴上佳人的金钗;也可以是司马光所见的“玉絮”,仿若春日提前遣来的信使,带着柳絮的曼妙,却怀抱着冬日的清冷。徐渭诗中那“几朵寒酥未肯消”的雪 ,更是有了质感,仿佛指尖一触,便能感到那“酥”的细腻与“寒”的沁骨。这般的雪,认得的是文人雅士那颗善于品鉴、敏于感受的玲珑心。

最妙的,是雪与梅的那场公案。卢梅坡看得真切:“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这哪里是争春,分明是冬日里一场静默的唱和。雪以其白,衬托梅的傲骨;梅以其香,点化雪的清寒。它们相依相成,共同成就了“人间奇绝”的景致。这般的雪,认得的是知己,是它在这素净世界里唯一的、芬芳的恋人。

然而,雪终归是要化的。无论是杨万里笔下那“旋落旋成融”的短暂 ,还是郑板桥诗中“飞入梅花都不见”的禅意 ,都指向同一个结局。它浩浩荡荡地来,以最洁净的姿态拥抱万物,最终却选择“踪迹了无”地遁去 。这或许,才是雪最深沉的品格:它来过,润泽过,装扮过,然后便悄然离去,不索求一丝怀念。它认得天地间最深邃的法则——洁净地来,洁净地去。

夜更深了,我并未等来一场真实的雪。但我的世界里,却已下过千万场雪。有终南山的雪,有芙蓉山风雪夜归人的雪,有湖心亭看雪时上下一白的雪 。它们落在我心上,凉沁沁的,却意外地生出几分暖意。原来,雪认得的,从来不是哪一个具体的人,而是千古以来,那一颗颗为美、为情、为生命而震颤的——诗心。

我关上灯,屋宇沉入黑暗,却仿佛比先前更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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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历

    崔寿伟, 男,江苏建湖人,系中华诗词学会会员、盐城市作家协会会员、盐城市诗词协会理事、新吴区作家协会理事、建湖艺文社芦沟《蒹笳诗声》副主编等。曾在浙江省《海盐日报》担任专栏编辑。1989年开始文学创作,文学作品刊发于《人民日报》、广州《诗词》、《超然》、泰国《中华日报》、《香港诗词》、《天津诗人》、《长江诗歌》等报刊上发表作品数百篇(首),编著有:《挥不去的人生》、《古稀唱和集》、《秦晋缘》、《露雯吟草》、《当代十家诗词选》、《守望家园》等。先后被盐城电视台、苏州电视台、江苏电视台等媒体做过专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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