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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岳藏古韵,光影逐三门峡 ——我的民俗摄影行记
来源:旅游文化网 | 作者:晨风 | 发布时间: 2026-05-15 | 13 次浏览 | 🔊 点击朗读正文 ❚❚ | 分享到:

作为中国民俗摄影协会的一名持证会员,我半生背着相机行走于山河乡野,始终笃信一句话:好的民俗影像,从来不是风景的复刻,而是与土地对话、向历史躬身、替烟火留声。我们拍的从来不是一座城、一道关、一湾水,而是藏在砖瓦缝隙里的文明根脉,飘在炊烟烟火里的人间性情,刻在黄河浪涛里的千年风骨。

 

初夏时节,我避开网红打卡的人潮,独自背着全套摄影器材,踏足豫西三门峡。这座卧于黄河中游、崤函古道咽喉之地的城市,北临晋地群山,南接伏牛余脉,东连洛阳古都,西望长安故道,自古便是「三省锁钥、天下咽喉」,既是华夏文明的摇篮之地,也是金戈铁马的烽烟旧地,更是中原民俗最质朴、最鲜活的留存之地。十余天的行走,我没有赶行程、追热点,只顺着黄河的流向、顺着古道的痕迹、顺着乡野的烟火慢慢走,在晨雾与落日里调光圈、定快门,在古村与雄关间听传说、品岁月,在市井与民居里触温度、悟人心。每一次按下快门,都不只是技术的精准把控,更是内心与这片土地的同频共振;每一段驻足停留,都不只是眼前风景的流连,更是对千年历史的轻声叩问。这篇文字,便是我以镜头为笔、以光影为墨,写给三门峡的,一封藏着山河、历史、烟火与初心的信。

 

三门峡的魂,从来都系于黄河。这条奔涌了千万年的母亲河,在别的河段或是浩荡平川,或是险滩激流,唯独在三门峡,写下了「中流砥柱」的千古传奇,也藏着一段流传千年的治水传说。未建大坝之前,黄河在此被三座石岛劈开,形成鬼门、神门、人门三道险滩,浪高水急、暗礁丛生,过往商船船毁人亡是常事,民间便传下「三门峡,鬼门关,十船过滩九船翻」的民谣。而那座立于激流之中的砥柱石,便是传说中大禹治水时,用神斧劈开高山、疏导洪水后留下的定河神石,千百年来任凭黄河浪涛拍打、狂风暴雨侵袭,始终巍然不动,成为中国人「迎难而上、坚不可摧」的精神图腾。

 

我抵达三门峡大坝的那日,天朗气清,风带着黄河水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站在坝顶远眺,黄河自西向东奔涌而来,被大坝拦腰锁住,浊浪翻腾,水汽弥漫,轰鸣声震得胸腔微微发颤,千年之前的险滩惊涛,仿佛就在眼前翻涌。作为常年拍摄山河人文的摄影人,我深知这般雄浑壮阔的景致,容不得半分敷衍。我在坝边寻了一处稳固的机位,架起碳纤维三脚架,换上16-35mm广角镜头,光圈精准调至f/8,ISO压至100,快门定在1/125秒——小光圈保证从近景的坝体钢筋肌理,到中景的奔涌河水,再到远景的晋地青山,全程景深清晰、层次分明,不浪费一丝一毫的壮阔气势。等待最佳光影的间隙,我和守坝的老工人闲谈,他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砥柱石遗迹,给我讲起过往的故事:老一辈船家过三门峡,必对着砥柱石焚香祈福,哪怕浪涛再凶,只要看见砥柱石的身影,便觉得有了活路、有了底气。

那一刻,我握着相机的手微微顿住。原来我们拍的从来不只是一道水利工程、一湾黄河流水,而是中国人千百年来与自然共生、与艰险博弈的精神,是刻在骨血里的坚韧与信仰。午后阳光斜移,金辉洒在翻滚的河面上,我微调快门至1/60秒,故意放慢半档速度,让奔涌的河水拉出丝绒般的柔润质感,刚硬的坝体与灵动的水流形成强烈对比,一张照片里,藏尽了黄河的雄浑与温柔,也藏尽了这片土地从「天险」到「安澜」的千年变迁。

 

离开大坝,我没有直奔热门景区,而是驱车前往天鹅湖湿地公园。虽不是冬季天鹅云集的时节,这片占地八千余亩的湿地,依旧有着别处难寻的静谧灵秀。黄河水在此放缓脚步,形成一汪澄澈平湖,岸边芦苇丛生、草木葱茏,白鹭、苍鹭不时掠过水面,翅尖点破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这里没有大坝的雄浑壮阔,却有着黄河少有的温婉柔情,是中原大地难得的「黄河绿肺」,也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最好写照。

 

我换上70-200mm长焦镜头,光圈调至f/5.6,ISO200,快门锁定1/500秒,开启高速连拍模式,静静潜伏在岸边的草丛里。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水面洒下斑驳的光影,我屏住呼吸,等待飞鸟振翅的瞬间。当一只白鹭舒展双翼,贴着水面滑翔而过时,我连续按下快门,定格下它翅尖带水、身姿轻盈的模样。镜头里,蓝天、碧水、白羽、青苇,色彩干净柔和,没有多余的杂物,只有天地间的宁静与灵动。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三门峡从不是单一的「雄关险水」,它既有金戈铁马的豪迈,也有烟火寻常的温婉;既有千年历史的厚重,也有当下生活的鲜活。我们民俗摄影人要记录的,从来不止于波澜壮阔的大风景,更藏着这般不被人注意的、 quietly 流淌的岁月静好,藏着黄河文明「刚柔并济、包容万物」的深层内核。

 

暮色降临时,我守在青龙湖畔等待日落。夕阳渐渐沉入远处的山峦,余晖将整片黄河水面染成浓烈的金红色,波光粼粼,如撒落了一河碎金,横跨湖面的公铁大桥,在落日里拉出修长的剪影,水天一色,天地静谧。我将光圈收至f/11,快门放慢至1/30秒,不用任何补光,只凭自然光影定格这幅画面。没有炫技的构图,没有夸张的参数,只让时光、光影、河水,自然相融。风拂过脸颊,带着黄河水的温润气息,我站在湖边,看着落日一点点沉下去,心里格外平静。半生行走四方,拍过无数名山大川,却在这豫西的黄河岸边,读懂了「长河落日」的真正诗意——它不是书本里的诗句,不是镜头里的风景,而是千年时光沉淀下来的,属于这片土地的从容与安宁。

 

三门峡的根,深扎在上下五千年的文明文脉里,每一寸土地都叠印着历史的足迹,每一处古迹都藏着说不完的传说与典故。这里是仰韶文化的发源地,华夏文明的第一缕曙光,在此照亮史前先民的生活;这里是虢国故都,西周礼乐文明的遗存,至今仍在地下诉说着昔日的荣光;这里是函谷雄关,老子著《道德经》的圣地,中国道家文化的根脉,从此绵延千古;这里更是崤函古道的核心,丝绸之路的咽喉,千年之前的商旅驼队,曾在此踏出联通东西的文明足迹。这些厚重的历史,不是陈列在博物馆里的冰冷文字,而是融入这片土地血脉的灵魂,是我此次民俗拍摄,最核心、最珍视的创作主题。

 

第一站,我奔赴渑池仰韶村遗址。车子驶入村落,远远便看见遗址公园的标识,而脚下的这片黄土坡,便是1921年中国现代考古学的发轫之地。正是在这里,考古工作者发掘出了精美的彩陶、打磨细致的石器,发现了中国第一个史前考古学文化——仰韶文化,将华夏文明的历史,向前推进了数千年。漫步在遗址复原区,茅草搭建的史前房屋、古朴的制陶作坊、平整的祭祀广场,一一还原了七千年前先民的生活场景。没有华丽的建筑,没有喧嚣的人声,只有黄土、草木、石器,和跨越千年的文明气息,脚步踩在黄土上,仿佛能听见先民制陶、狩猎、祭祀的声响,能触摸到华夏文明最初的温度。

 

作为民俗摄影人,我从不满足于拍摄宏大的遗址全景,更执着于定格文明的细节、历史的温度。我换上100mm微距镜头,光圈调至f/4,ISO100,快门定在1/60秒,借助柔和的散射光,近距离拍摄陈列的彩陶残片。那些历经千年风霜的陶器,红底黑纹,线条质朴流畅,鱼纹、蛙纹、花瓣纹清晰可见,每一笔都笨拙却真诚,藏着史前先民对自然的敬畏、对丰收的期盼、对生命的歌颂。当地人告诉我,仰韶彩陶上的鱼纹,象征着年年有余、衣食无忧;蛙纹寓意着繁衍不息、族群兴旺,这些简单的纹样,便是先民最朴素的信仰,是华夏文明最初的精神图腾。

 

我蹲在展柜前,久久凝视着这些彩陶碎片,心里满是震撼与敬畏。七千年前的先民,没有先进的工具,没有复杂的技艺,却用双手捏制出陶器,用颜料绘制出心中的美好,在这片黄土地上,点燃了华夏文明的第一缕火光。我们如今用镜头定格这些碎片,不只是记录一件文物,更是守护文明的根脉,让跨越千年的先民智慧,在当下依然能被看见、被读懂、被传承。按下快门的那一刻,微距镜头里,彩陶的纹路清晰细腻,泥土的质感真实可触,一张小小的照片,便连接了七千年前的岁月,与当下的时光。

 

离开仰韶遗址,我驱车前往陕州地坑院,这座被誉为「地下四合院、中原民居奇迹」的古村落,是我此行最期待的拍摄地。「见树不见村,见村不见房,闻声不见人」,这句流传了千百年的民谣,便是地坑院最真实的写照。豫西黄土高原土层深厚、地势平坦,先民们顺应自然、就地取材,在平地向下挖凿方形深坑,再在四壁凿挖窑洞作为房屋,形成院落,院内种树、养花、起居生活,冬暖夏凉、避风沙、御严寒,是中国古代先民「天人合一」生存智慧的最高体现,也是中国四大古民居建筑中,唯一藏于地下的奇观。

 

站在观景台俯瞰,一座座地坑院错落分布,青瓦屋顶隐于地面之下,只有院内的树木伸出枝头,蜿蜒的土路连接着各个院落,静谧古朴,如一幅藏在黄土高原上的水墨画卷。我架起相机,换上24-70mm标准镜头,光圈f/8,ISO100,快门1/125秒,采用对称式构图,定格地坑院方方正正的格局。中国人自古讲究「天圆地方」,地坑院的方形院落、居中的天井、规整的窑洞,恰恰契合了传统的宇宙观与居住哲学,藏着中原人「方正守序、邻里和睦」的性情。

 

真正让我触动的,从来不是地坑院的建筑奇观,而是藏在院落里的人间烟火、生活温度。我走进一座保存完整的百年地坑院,天井里的阳光倾洒下来,照亮了土黄色的窑洞墙壁、木质的门窗、摆放整齐的老家具,墙上贴着褪色的剪纸,窗台上摆着晒干的野菜,墙角放着农具与竹筐,处处都是生活的痕迹。院里住着一位年过七旬的薛大娘,儿女都去了城里生活,她却执意守着这座老院子,守着一辈子的烟火记忆。见我背着相机,大娘热情地招呼我坐下,给我倒上一杯热水,和我拉起了家常。

 

她说,地坑院是祖辈传下来的家,住了一辈子,冬暖夏凉,踏实安心。平日里,她就在院里种种菜、剪剪纸、缝缝衣服,邻里乡亲都是住了一辈子的老街坊,没事就坐在一起闲谈,日子平淡却安稳。说话间,大娘坐在天井的小马扎上,拿起红纸与剪刀,慢悠悠地剪起了剪纸。阳光落在她的身上,白发泛着柔和的光,粗糙的双手布满老茧,却灵活地操控着剪刀,红纸翻飞间,不过片刻,一幅「福字花鸟图」便跃然眼前。

 

我站在一旁,没有打扰,只是轻轻调整相机参数,光圈f/4,ISO200,快门1/100秒,用自然光定格下这个瞬间。镜头里,没有刻意的摆拍,没有华丽的布景,只有老人专注的神情、灵巧的双手、鲜红的剪纸,和身后古朴的窑洞院落,烟火气、岁月感、人情味,尽数融在一张照片里。那一刻我深刻懂得,民俗摄影的灵魂,从来不是拍建筑、拍文物,而是拍人、拍生活、拍藏在烟火里的文化传承。地坑院的价值,从不只是建筑史上的奇迹,而是它承载了豫西人数百年的生活习俗、家族记忆、乡土情怀,是活着的民俗,是有温度的历史。我们用镜头记录这些老人、这些生活场景,便是在守护即将远去的乡土文明,留住中国人最珍贵的乡愁。

 

而此行最让我心怀敬畏的,莫过于函谷关。这座「千古雄关」,始建于西周,地势险峻,南依崤山,北临黄河,古道狭窄,仅容一车通行,自古便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兵家必争之地。春秋战国的烽烟、秦汉一统的霸业、丝绸之路的驼铃、老子著经的传奇,都在这座雄关之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记。它不只是一座军事关隘,更是一座文化丰碑,是中国道家文化的发源地,是「紫气东来」「鸡鸣狗盗」「公孙白马」诸多历史典故的诞生地,每一块青砖、每一段城墙,都藏着说不完的历史传说。

 

我抵达函谷关时,恰逢阴天,云层厚重,天地间多了几分沧桑肃穆之感,恰好契合了雄关千年的风骨。远远望去,关楼巍峨耸立,飞檐翘角,青砖城墙厚重古朴,城门紧闭,仿佛还能听见千年前的鼓角争鸣、金戈铁马。我换上广角镜头,采用低角度仰拍,光圈f/8,ISO100,快门1/125秒,让雄关更显高耸雄伟,背景的崤山云雾缭绕,更添几分苍凉厚重。走进关城,脚下的古道石板,被千年的行人、车马踩踏得光滑温润,缝隙里藏着千年的尘土,两侧的城墙斑驳破旧,刻满了岁月的痕迹,风穿过城门,发出低沉的声响,如历史的回响,在耳边久久回荡。

 

当地的文史老者,陪着我漫步古道,给我讲述最动人的「老子著经」传说。春秋末年,老子辞官西行,骑着青牛来到函谷关,关令尹喜善观天象,前一日便看见「紫气东来」,知有圣人将至,便早早在关前等候。见到老子之后,尹喜心生仰慕,执意恳请老子留下著作,传于后世。老子推辞不过,便在函谷关的太初宫里,伏案著书,短短数日,写下五千言《道德经》,随后西出函谷关,不知所终,却留下了一部影响中国两千多年的道家经典。

 

站在太初宫前,我看着殿内老子著书的塑像,心里满是敬畏。五千言《道德经》,短短文字,却道尽了「道法自然、无为而治」的哲学智慧,成为中国传统文化的核心瑰宝,而这座豫西的雄关,便是这部经典的诞生之地。除此之外,「鸡鸣狗盗」的典故,也发生于此:战国时孟尝君被困秦国,门客学鸡鸣骗开函谷关城门,才得以脱险;「公孙白马」的名家辩论,也曾在关前轰动一时。一座函谷关,半部中原史,它见证了战争与和平,承载了哲学与文化,联通了中原与西域,藏着中国人的智慧、风骨与格局。

 

我沿着古道慢慢行走,伸手抚摸着斑驳的城墙,指尖触到的,是千年的历史温度。我没有拍摄太多宏大的关楼全景,反而执着于定格城墙的斑驳纹路、古道的光滑石面、太初宫的古朴屋檐,这些细节里,藏着岁月的痕迹,藏着历史的厚重。作为民俗摄影人,我深知,我们记录函谷关,不只是记录一座古建筑,而是记录中华文明的哲学根脉,记录中原大地的历史风骨,让千年的文化传奇,在光影里永远留存。

 

若说黄河与古迹,是三门峡的骨与魂,那么市井烟火、民俗美食、乡野人情,便是三门峡的血肉,让这座千年古城,变得鲜活、温热、可亲可近。我们民俗摄影人,最珍视的从来不是名山大川的壮阔,而是藏在街头巷尾的烟火气,是普通人眼里的光、脸上的笑,是代代相传的美食味道、手工技艺,是最真实、最朴素的人间生活。此次三门峡之行,我最享受的时光,便是清晨钻进老城的街巷,在烟火氤氲里,拍美食、拍市井、拍普通人的日常,在烟火气里,读懂最真实的三门峡。

 

豫西的清晨,总是从一碗热气腾腾的烟火里醒来。天刚蒙蒙亮,陕州老城的街巷便热闹起来,小吃摊的炉火已经点燃,香气顺着风飘满整条街道,没有精致的装修,没有网红的包装,只有最朴实的摊主、最地道的味道,藏着三门峡人代代相传的味蕾记忆,也是中原民俗最鲜活的载体。

 

我最先驻足的,是卖陕州脂油烧饼的小摊。摊主是一位年过六旬的老师傅,守着这个小摊三十余年,从年轻小伙做到白发老人,一手脂油烧饼的技艺,炉火纯青。老师傅告诉我,陕州脂油烧饼始于清末民初,是豫西最地道的特色小吃,百年传承,做法丝毫不能马虎。只见他手法娴熟,揉面、抹上秘制猪板油、撒上葱花与香料、卷叠分层、按压成型,最后贴进炉膛的鏊子上,炭火烘烤,不过片刻,炉膛里便传来滋滋的声响,香气越来越浓,引得路人纷纷驻足。

 

我站在摊前,用24-70mm镜头,光圈f/5.6,ISO200,快门1/200秒,定格老师傅揉面的动作、烧饼入炉的瞬间。镜头里,老师傅的神情专注认真,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三十余年的匠心,都藏在这一揉一烤之间。刚出炉的脂油烧饼,外皮金黄酥脆,层层叠叠,轻轻一碰,便簌簌掉渣,内里柔软蓬松,脂油的醇厚与葱花的清香完美融合,香气扑鼻。我接过烧饼,咬下一口,酥脆鲜香,暖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这一口,是百年传承的味道,是豫西人朴实厚道的味道,是刻在乡愁里的味道。

 

除了脂油烧饼,灵宝羊肉汤,是三门峡人早餐的灵魂。「清晨一碗羊肉汤,神仙都不当」,这句俗语,在豫西大地流传甚广。老城的羊肉汤馆,天不亮就开门营业,大锅熬煮的羊肉汤,用大骨与羊肉慢火熬制数个时辰,汤色奶白如脂,香气浓郁,没有一丝膻味。店主切上几片软烂的羊肉,舀上滚烫的鲜汤,撒上香菜、葱花,淋上一勺红红的辣椒油,一碗汤下肚,浑身通透,暖意十足。搭配刚出炉的烧饼,泡进汤里,吸满汤汁,一口汤一口饼,是三门峡人最满足的清晨。

 

汤馆里人声鼎沸,有早起的工人,有上学的孩子,有遛弯的老人,大家围坐在一起,埋头喝汤,闲谈家常,烟火气十足。我端着汤碗,用相机定格这市井场景,没有刻意构图,没有精准参数,只凭瞬间的感触,拍下食客们满足的神情、汤馆里热气腾腾的烟火。这便是最动人的民俗风景,没有宏大的主题,没有华丽的画面,只有普通人的日常幸福,只有藏在一碗汤里的人间温情。

 

而水花佛手糖糕,更是三门峡的非遗美食,「陕州三宝」之一,相传与慈禧西行路过陕州的典故相关。当年慈禧西行至陕州,当地厨师特制此糕,外形如佛手,表皮炸起细密的气泡,如黄河浪花,外酥里嫩,甜而不腻,入口留香,慈禧尝后赞不绝口,从此流传百年,成为豫西一绝。我在老街的非遗小摊前,看着师傅制作糖糕,面团包入玫瑰桂花馅料,捏成佛手形状,下入热油锅中,糖糕渐渐膨胀,表皮鼓起层层浪花,金黄诱人。我用高速快门,定格糖糕在油锅中翻滚的瞬间,表皮的气泡灵动鲜活,如黄河浪涛,一口咬下,外皮酥脆,内馅香甜,花香四溢,百年的历史典故,便藏在这一块小小的糖糕里,可品、可感、可铭记。

 

拍摄完美食,我驱车深入渑池赵沟古村,这座有着两千二百余年历史的古村落,被誉为「中原石头城、深山小迷宫」,是中原地区保存最完整的明清古村落之一。村落依山而建,整条村子都用青石、石板搭建,石板路蜿蜒曲折,石阶层层叠叠,石墙石屋顺势而造,明清四合院、古戏台、千年古槐树,尽数保留完好,没有过度的商业开发,没有喧嚣的游客,只有最原始的乡野风貌,最淳朴的民风民情。

 

漫步在石板路上,脚下的石头被岁月打磨得光滑温润,两侧的石墙斑驳破旧,长满了青苔与野草,阳光穿过古槐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时光仿佛在这里慢了下来。村里的老人,大多守着祖屋生活,平日里做着传统的手工活,陕州剪纸、竹编、手工布鞋、土布纺织,代代相传的技艺,在他们的手中,生生不息。我在村口的老槐树下,遇见几位老奶奶,坐在小马扎上,一边闲谈,一边剪着剪纸,红纸翻飞,笑语盈盈,岁月静好。

 

我走上前去,轻声和老人打招呼,她们没有丝毫拘谨,反而热情地拉着我,给我看她们剪好的作品,有花鸟鱼虫,有福禄寿喜,有民俗场景,每一幅都线条流畅,寓意吉祥,带着浓浓的乡土气息。一位老奶奶拿起剪刀,现场给我剪了一幅「喜鹊登梅」,不过一分钟,便剪制完成,灵动鲜活。我蹲下身,调整相机参数,用柔和的自然光,定格老人剪纸的场景,没有补光,没有摆拍,只有最真实的笑容、最专注的神情、最质朴的手工温度。

 

老人告诉我,陕州剪纸是祖辈传下来的手艺,逢年过节、婚丧嫁娶,都要剪剪纸、贴窗花,图个吉利,图个热闹。现在年轻人都去了城里,学这门手艺的人越来越少,她们这些老人,能剪一天,就传一天,不能让老手艺断了根。那一刻,我心里满是酸涩与敬重。这些看似不起眼的手工技艺,不是无用的旧物,而是珍贵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是中华文明的细小分支,是中国人的匠心与乡愁。我们民俗摄影人,背着相机行走四方,便是要记录这些即将被遗忘的老手艺、老匠人,用影像为他们发声,让这些质朴的匠心,被更多人看见、被更多人传承。

 

夕阳西下时,古村的炊烟袅袅升起,村民们扛着农具归家,孩童在石板路上追逐嬉戏,老人们坐在槐树下闲谈,鸡鸣犬吠,笑语声声,一幅最动人的乡野烟火画卷,在眼前缓缓展开。我站在石阶上,久久没有按下快门,只是静静看着这一切,心里满是温暖。半生行走,拍过无数风光大片,却觉得此刻的人间烟火,最为动人,最为珍贵。这便是我们民俗摄影的初心:不为名利,不为流量,只为记录真实的人间,守护珍贵的民俗,留住中国人的乡愁与根脉。

 

十余天的三门峡之行,转瞬即逝。收拾器材时,相机里存下了数千张照片,有黄河的雄浑壮阔,有雄关的沧桑厚重,有古村的静谧古朴,有烟火的温暖鲜活,每一张照片,都藏着一段故事,一份感触,一段与这片土地的相遇。

 

作为中国民俗摄影协会的会员,我始终牢记协会的初心与使命:发掘民俗遗产,记录文明根脉,传播中华文化,为时代画像,为民俗立传。此次三门峡之行,我才真正读懂,这句话的重量。我们手中的相机,不只是记录风景的工具,更是连接历史与当下、传承文化与乡愁的桥梁。我们按下的每一次快门,不只是参数的精准把控,更是对历史的敬畏、对民俗的珍视、对人间烟火的热爱。

 

拍摄黄河大坝时,我们用广角定格山河壮阔,记录中国人与自然共生的坚韧;拍摄仰韶遗址时,我们用微距定格文明细节,守护华夏文明的最初曙光;拍摄函谷雄关时,我们用光影定格历史沧桑,传承道家文化的千年智慧;拍摄地坑院与古村时,我们用镜头定格人间烟火,留住乡土民俗的温度与乡愁;拍摄市井美食与手艺人时,我们用影像定格平凡幸福,守护非遗技艺的传承与匠心。技术是影像的骨架,而情感与敬畏,才是影像的灵魂。没有对土地的热爱,没有对历史的敬畏,没有对人文的共情,再精准的参数、再完美的构图,也只是空洞的画面,没有温度,没有力量,没有灵魂。

 

三门峡这座城,从来都不是冰冷的旅游目的地,不是网红打卡的风景标本。它是黄河奔涌千年的见证者,是华夏文明发源的摇篮地,是金戈铁马的烽烟旧地,是道家文化的根脉之所,更是中原民俗最鲜活、最质朴的留存地。它有「黄河之水天上来」的豪迈风骨,有「千古雄关藏道经」的文化底蕴,有「地下院落藏乡愁」的人文温度,更有「烟火寻常皆温情」的人间美好。它的美,不流于表面,而藏于深度;不炫于外表,而蕴于内涵;不随波逐流,而自有风骨。

 

如今时代飞速发展,城市日新月异,太多古老的民俗、珍贵的遗产、质朴的乡愁,在时光里渐渐远去。而我们民俗摄影人,便是时代的记录者,文明的守护者。我们背着相机行走四方,踏遍山河乡野,不为追名逐利,只为在时光带走一切之前,用光影定格珍贵的民俗,用影像记录文明的根脉,用文字传递人间的温情,让那些即将被遗忘的历史、手艺、乡愁,得以留存,得以传承,得以被后人看见、读懂、铭记。

 

河岳藏古韵,光影逐风华。三门峡的黄河,依旧奔涌不息;函谷关的风,依旧吹过千年;地坑院的烟火,依旧温暖如常;古村里的匠心,依旧代代相传。而我,作为一名民俗摄影人,脚步永远不会停下。我会继续背着相机,行走在山河之间,扎根于民俗之中,以镜头为笔,以光影为墨,以敬畏为心,记录每一寸土地的风骨,每一段文明的传奇,每一缕烟火的温情,合为时而著,为文而存,不负这片山河,不负这份初心,不负民俗摄影人的使命与担当。

 

黄河万里,文脉千年,光影不朽,烟火长存。三门峡的故事,永远在时光里流淌;而我们记录民俗、守护文明的脚步,永远在路上。

 

作者简介:晨风,高级工程师,广东省河源市人。系中华诗词一级著作家、中华诗词学术研究院终身名誉副院长、《中华风》杂志社副主编 、河源市摄影家协会顾问,《中国作家•纪实》 《报告文学》杂志社特聘作家,《中国作家在线》签约作家,中国报告文学会、中国散文学会、中华诗词学会、中国民俗摄影家协会、广东省作家协会、广东省摄影家协会、河源市作家协会、河源市评论家协会会员,广东岭南诗社常务理事兼龙川分社社长、龙川县作家协会主席、多家报刊特约记者。已出版《爱心储存》《阳光下的影子》等九部著作,所写作品获得过全国各类奖项百余次。连续2届获得“全国冰心文学征文大赛(成人组)散文金奖”,被国家有关部门授予“金奖作家”“全国百佳新闻工作者”和“当代优秀艺术家”“中国时代新锐作家”“华语春晚十佳诗人”等称号。多次应邀出席国家有关文学艺术成果研讨会和北京人民大会堂颁奖大会,受到国家有关领导人和文学艺术界名流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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