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落云烟写春秋

——论诗人陕南瘦竹

覃运成

笔墨铺纸，字句生烟。纸页之上云烟漫卷，藏着山河乡土，藏着人间烟火，藏着一位扎根陕南山川的写作者半生赤诚。笔名陕南瘦竹，本名叶柏成，生于紫阳，守着巴山汉水，数十年伏案耕耘，以纸为田，以诗为耕，笔下云烟皆是心底山河。他身兼基层宣传干部、诗人、评论家多重身份，工作之余笔耕不辍，诗集《雨弦风笛》《心灵演奏》、小说集《听左手与右手讲故事》次第问世，文字散见于《星星诗刊》《散文诗》等国内主流文学刊物，在陕南乡土诗坛自成一派。一纸云烟间，见他对故土的深情，对生活的体察，对生命的温柔思索。

纸落云烟，第一重意境，是巴山汉水滋养的乡土云烟。陕南瘦竹扎根紫阳山野，乡村的田埂、崖边野菊、溪畔草木、农家炊烟，皆是他信手拈来的诗料。不同于空洞华丽的辞藻堆砌，他的文字带着泥土温润的粗粝，把乡间寻常风物写得有骨有情。崖壁上的野菊，不因矮小卑微，迎着秋风盛放，化作鼓励登山人的星光；晒场上静立的风车，是饱经风霜的老者，默数岁月流年；田间劳作的农人，汗水凝成诗行，老茧托举起朴素的丰收理想。他写故乡变迁，从前贫瘠困厄，如今楼宇新生，旧愁消散，字句里没有刻意煽情，只用平缓克制的笔触，记录乡土脱贫振兴的真实图景。陕南的山风、溪流、草木、炊烟，化作纸上淡烟薄雾，不浓烈，却绵长，每一行诗都扎根土地，带着汉水浸润的温润底色。他笔下的乡土从不是脱离人间的风景，而是住着父老乡亲、藏着人间冷暖的家园，草木有灵，山河有情，一纸云烟，尽是故乡底色。

纸落云烟，第二重境界，是烟火人间沉淀的心灵云烟。半生历经工人、教师、基层公务员身份，人间百态尽数收进眼底，化作《心灵演奏》一整部诗集的精神底色。诗集分四辑，情愫涌动写亲情冷暖，自然吟唱寄山水热爱，思索之光藏人生哲思，颂咏故乡抒赤子情怀。他写父母亲情，字句柔软克制，将藏在粗茶淡饭里的牵挂缓缓铺展；写公仆，写普通人，看见平凡生命里的善意与坚韧；写病痛、岁月白发，不沉溺悲戚，反而于困顿中寻得通透与明亮。纵使常年身有疾患，伏案劳作不曾停歇，文字里却少见怨怼，多是温和慈悲。他懂得普通人生活的琐碎与不易，不刻意拔高苦难，也不刻意粉饰太平，以平等温柔的目光打量众生。长短字句如流云漫过纸面，淡去大喜大悲的激烈，留下历经世事之后的从容通透，这是独属于陕南瘦竹的心灵云烟，清淡、厚重，治愈人心。

纸落云烟，第三重风骨，是观照古今、思辨世事的笔墨云烟。身为省评论家协会会员，他的诗歌不止囿于乡土与日常，更兼具历史审视与现实思考。登临长城，他透过青砖缝隙看见战火与牺牲，以冷静笔触叩问历史，跳出惯性抒情，生出独有的理性思辨；行走山野城镇，观察时代变迁，在新旧交替间写下时代的褶皱。修辞温润流畅，意象自然妥帖，不追逐先锋晦涩，不固守陈旧套路，兼顾传统诗意与现代思考。他善用拟人、白描，以极简文字托举深远意境，每一段诗行，都藏着独立清醒的思考。文字如云烟，看似轻盈飘逸，底下却立着稳固精神骨架，有悲悯，有良知，有对时代、历史、生命的深度追问。数十年坚持文学评论创作，一边写诗观照内心，一边评文辨析文字，笔墨双向奔赴，让纸上云烟既有温情底色，又有思想重量。

世人多以为云烟缥缈无迹，可陕南瘦竹笔下的纸间云烟，落地生根，岁岁常青。自一九九零年提笔写作，三十余载晨昏，案头纸笔相伴，电脑银屏对视，工作繁杂琐碎，病痛时常缠身，却从未搁置写作。白日奔走乡村，记录乡土新闻；夜晚独坐灯下，铺纸写诗，山河、亲人、岁月、时代，尽数融进薄薄纸页，化作袅袅云烟。笔名“陕南瘦竹”，恰是他文字人格的写照：瘦竹挺拔坚韧，扎根巴山，不攀附、不张扬，清瘦自有风骨；生于陕南，心寄陕南，一生笔墨，皆为故土与众生发声。

纸落云烟，笔墨留痕。一张素纸，漫起半生烟火山河。陕南瘦竹以一支平凡笔墨，写乡土草木，写人间温情，写古今思索，云烟散尽之后，留下的是扎根大地的真诚，温柔向善的本心，永不熄灭的文学热忱。在喧嚣浮躁的当下，这般扎根乡土、沉静书写的文字，如一缕清浅云烟，拂去人心浮躁，让我们看见文字最朴素、最动人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