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山郊外的自然乐章

王子君

因长时间伏案深感劳累、正想着去郊外某个僻静的山野放放“风”的时候，我有幸获邀参加在房山区韩村河镇举行的“绿水青山看房山”生态文学系列活动。

韩村河镇有一片静谧而美丽的自然生态风光——龙门口水库。

房山是北京生态涵养区，而龙门口水库是京西地区最大的水源地之一，也是房山龙门生态园的核心水景。“龙门口”的名字，传说康熙、乾隆下江南时，曾多次途经此地，看到路两旁两座高数百米的山势像两条巨龙张口，感慨地说酷似龙口，因此得名。传说归传说，但清东陵景区（世界文化遗产地）选址距水库北端仅26公里，或许“龙口”的玄妙早在清代初期就被皇家参透。上世纪七十年代，龙门口建起了水库。初时由于连年干旱，存不住水，水库干得见底，有名无实。周边也是一片秃岭荒坡，只见山石，不见草木。

经过经年累月的深挖淤泥、加固堤坝，现如今，龙门口水库蓄水可达60万立方米。昔日的荒山也变成了林地，植被近800种。山更绿、水更清、天更蓝了，查看高空俯瞰图，水库如一块镶嵌在群山绿野之中的蓝宝石，意象煌煌。

色迷人的小岛

入住的酒店就在龙门口水库西口岸边。

夜色中，扑进眼帘的是一个灯光闪烁的小岛。隔水望去，小岛上有一座六角形的楼房，红的黄的白的光，与水库周边其他的建筑物投射进水里的灯光遥相呼应，显出这个水库的轮廓并不大，也不规则。灯光投射不到的水域黑沉沉的，深邃静谧，岸边有一团一团的黑，那是树木的影子。

一座桥平静地架在水面上，直通到小岛。我踏上桥面，心里有种难以形容的惬意。路是粗粝的水泥路面，仿佛是故意不抹平似的，保持着一种乡野的原始质感，走在上面，像是走在乡间的小路。有飞机从水域上方的天空飞过，隆隆作响，衬得夜空异样空阔。月亮挂在天上，不像平时看的那么清冷高远，倒仿佛就挂在头顶上，温柔地看顾着在夜色里悠然行走的我。不一会儿，月亮落进了水中，搅得平静的水面漾开了微微水波，它在水中又顽皮地随波轻摇。

桥栏上的桥孔很有规律地布有射灯，隔一个桥孔一个射灯，给桥面营造出一种艺术的氛围。桥西边传来潺潺的流水声，大概是水从暗渠注入水库的声音，也表明水的流向。据说房山的河都是向东流，这水，当是从西面低矮的小山上引流而入的了。

走过桥，我上到了小岛。小岛还真是小，转上一圈大概只有八九十步的脚程。六角形楼房前，高大的柳树、樟树，树影错落有致，屋脚环绕着的鲜花，分外妖娆。小岛东侧有一小片挂着防虫网的果树林，灯光打在树上的告示牌上，有芒果树、杏树、海棠树、山楂树，还有一种我不曾见过的皱皮木瓜。不少果树已经挂果，尤其是杏，熟透了的杏子挂满枝头，在夜光下黄灿灿的，令人垂涎不已。

最令人惊喜的是，果树下有一种比较少见的单瓣月季。单瓣月季是现代月季最原始的亲本材料——母体材料，它的存在，为这个小小的岛绽放着原生初始之美。

虽然有着现代的灯光，但仍然能感觉出一种乡野之气。这时再看月亮，密密的、高耸的树木挡住了它的轮廓，只能透过树叶的缝隙，才能感受到它的细碎月光。这样子的夜显得更加幽静，心也越发地安静下来，我觉得我该回房间了。一天的疲劳似乎已经散去。不，是一段时间以来积攒的疲惫已经消散殆尽。

我拍了一组图片发给我最亲爱的朋友。朋友读懂了我的心：“乡野之夜，黑夜的美。今夜，你是沉静而欢愉的君王。”

鸟鸣声声入梦来

似梦非梦的，我听到了鸟鸣声，或细细碎碎，像是在呓语；或缠绵缱绻，像是在说情话；或清澈嘹亮，像是在引吭高歌。睁眼一看，才凌晨4点。那声音就在窗外的某一株树上，又似乎在院子里的每一株树上，抑或划破夜空的空灵的声音。天地间只有鸟鸣的声音，让我想起那句古诗，“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此刻，当是“鸟鸣夜更幽”了。

鸟鸣声此起彼伏，一刻也不间断。我清醒了，却又觉得仍在做梦。我打开了录音键，开始录鸟的声音。一边录，一边极力辨别发出这些声音的是什么鸟。是鹦鹉宝宝的咿呀学语？是“清风半夜蝉鸣”？是布谷鸟站在乔木顶枝上粗犷而单调地鸣唱？是叫天子捕食小虫后吹着胜利的号角蹿向云霄里去了？

对于鸟类的知识实在有限，我终究未能完全辨听出所有的鸟鸣声，但不绝于耳的鸟鸣声，已令我的思维完全醒了过来。

“生态好不好，鸟儿来说话。”我想起了著名的生态文学作家李青松的口头禅，这句话也是“绿水青山看房山”活动的主题词。鸟类对生存环境十分挑剔，从来不会将就。回想20世纪九十年代，房山人总是感慨，那时雾霾频发，清新空气的日子十分难得，鸟鸣声稀，人呼吸难畅。如今的房山，从生态治理建设成效来看，已取得了全国瞩目的成果，就在今年第一个季度，优良天数达到了76天。辖区内河流水质全部达标，河水清澈、水质优良。与此同时，房山构建起了乔木、灌木、草本、菌类、微生物、动物共生的完整森林生态系统。有了树，有了树林，有了森林，生物多样性不断繁盛，许多曾经消失、绝迹的鸟类重新回到了这里，于是有了如此美妙的鸟鸣合唱。鸟鸣声声，房山人的呼吸畅快了，说话的声音也明亮了。

鸟儿的叫声关联着生态的修复。我不由得陷入了沉思。生态总是与人的活动紧密相关。生态环境好，那是有人对环境、对生态的保护、修复、建设；生态环境不好，除了自然本身不可抗力造成外，那一定是有人为的糟蹋、破坏与毁损。人与生态、与自然有着如此深层的关系，文学采风肩负着对这种关系进行解析与思考的使命，没有思考，采风所得便会流于肤浅。事实上，堪称生态文学经典的作品，很多都是生态散文。像《瓦尔登湖》《寂静的春天》，除了对自然美的杰出的描摹，更以对人与自然有深刻的哲学思考而备受推崇。

栝楼花开得正艳

手机里传来了一阵信息声，打断了我的思维。点开一看，真是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呀——几位师友已在清晨采撷了各种美景，在微信群里分享，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李朝俊发的一组鲜花照。

花只有一种，叶子互生，近圆形或心形。叶片薄似纸质，叶面呈深绿色，上有菱状倒卵形、长圆形的裂片，花由一根细细的花梗顶出，白色的花冠，花冠边缘分裂出淡黄色的丝状流苏，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它的娇嫩与美艳。正在纳闷这是什么花，王必胜老师已留下博学之语：“栝楼。近观叶如西瓜藤蔓，花香若金银清气，五瓣镶嵌蕾丝金边！”

原来是栝楼。我非常欣喜，房山居然有栝楼！栝楼在《诗经·豳风·东山》里被称作“果臝（luǒ）”，“果臝之实，亦施于宇”，栝楼藤上结了瓜，藤蔓爬到屋檐下，单就这一句来理解，多么浪漫的乡野村景！

转眼间，王必胜又写下了赞美栝楼的诗作：“大美房山镇，龙门多灵物。水榭亭台处，景色观不足。有花若无名，寂寂僻墙开。近闻清香气，细观仙姿态。五瓣匀如画，圈边蕾丝裁！清风舞裙袂，水母飘若仪。”

这首带着古风韵味的“打油”诗写得意趣盎然，把栝楼那薄如蕾丝、恍如水母飘游的花瓣形态描摹得活灵活现，更加激发了我探寻栝楼的情致。

有在北京长大的作家立即附言说，栝楼是他们小时候在北京随处可见的野果、药果，像今天的百香果。很多人家种植。

难怪王必胜称栝楼花为“灵物”。

我要去看栝楼花。

沿水岸行走，我看到了与昨夜迥然不同的水库风光——旭日东升，靛蓝色的“龙门口水库”LOGO、赭黄色的堤坝被朝阳涂上了金色的油彩，透出一种斑斓的古意；远处，太行山脉冷峻的山石与青色的丛林相间，一幅刚柔相济的山色图画；近处，蓝色的水面倒映着绿色的岸上植物和徽派建筑的白墙黛瓦，意境明亮而幽美。明媚的夏天清晨，让一切都明媚动人。

前面传来了一阵欢声笑语。原来，李朝俊和几位文友正在一面土墙前观花。

满墙都是盛开的栝楼花。五瓣花朵通体洁白，淡淡清香在清新透明的晨风中飘散，格外沁人心脾。

有人说，能看到栝楼开花的人是非常幸运的。洁白的栝楼花呀，让我们这群早起的人儿，陶醉在幸运中。

大自然带给我们的幸运，又何止是一朵盛开的鲜花？对于人类来说，美丽的大自然是神奇的休憩之地。在采风活动还未正式开幕之际，房山的山水树木、众鸟鸣唱、珍稀花草的景象，已一帧帧叠映在我们的心尖。复苏的、繁荣的生态，抚慰了我那被繁复的现实困住的创作元神，让我感到自己已满血复活，可以随时再踏征程了。

作者简介：王子君，作家、编剧。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理事、北京市作家协会会员。现任中国文字著作权协会副会长。已出版文学作品18 部。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白太阳》、纪实文学《黄克诚在中央纪委》、散文集《一个人的纸屋》等。曾获中国人口文化奖、冰心散文奖、长征文艺奖、海峡两岸网络原创文学影视最佳创意奖、汪曾祺散文奖、丝路散文奖等奖项。曾参与多部影视剧的策划、文学顾问与统筹、编剧。电影《母亲花》编剧。散文年选项目《年度散文50 篇》评委、《中国文学大奖获奖作家作品集》书系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