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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作家杨玉祥散文随笔四题
来源:旅游文化网 | 作者:穆明祥 | 发布时间: 2026-08-04 | 14 次浏览 | 🔊 点击朗读正文 ❚❚ | 分享到:

宋哲元,二柱和捷克轻机枪


杨玉祥


华夏大地有两千多年的历史积淀,哪块地上都不缺英雄。如果你有机会到鲁西北乐陵市,带你来的朋友,会说:“宋哲元将军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当了民国掌管北平最高军事长官,回到家乡乐陵,把学堂里小学刚毕业的娃娃招到北京参加他的部队。足足有二百多人。”

二柱就是被招进来的人,作战勇敢没两年就当了排长。宋哲元很重视先进武器,买了不少捷克轻机枪。二柱怀中那把捷克轻机枪,在卢沟桥下,撩翻七八个鬼子。

 这天他随着29军大部队,冲出永定门城楼,沿着中轴路,跨过大红门,就见从南苑撤下来的兄弟部队。后面还追着小鬼子。

他带着自己的排,在凉水河北岸架起枪打阻击,掩护往后撤的兄弟们。

小鬼子架起炮轰,他们人少,就撤退到河边一个村子。战士们有藏在民房里,地窖里,二柱则跳进农家茅房后的屎坑里。这位说了,屎坑多脏呀!二柱从小就种庄稼,人屎、牛粪、马粪、羊屎、狗屎,都是好肥料,柱子见了就用双手捧起,扔进自家的田里,不脏!

二柱耳朵听到藏在院子里的战士,被鬼子们找出来,一个一个杀掉。

小鬼子到茅房搜查,二柱就把身体都埋进大粪坑里,只露两个鼻孔,躲过了搜查。听着敌人渐渐远去的声音,他从茅房起身,也把埋进粪坑里的捷克轻机枪拿出来,看到了同伴的尸体。是他排里的乐陵家乡士兵。肠子被鬼子刺刀捅了出来。他怒发冲冠,提着机枪往走远的鬼子背影追去。

鬼子们似乎追累了,停在一个叫西罗园的菜地旁休息喝水,二柱爬过去,一步一步逼进鬼子。他身上的屎和大地一个颜色,爬到离鬼子七米远都没有被发现,一小队鬼子,被他的捷克轻机枪喷出的火舌,一扫一大片。捷克轻机枪一次就装二十发子弹,他一气都搂出去,打得鬼子嗷嗷乱叫。他马上换上弹夹,直到把这一小队鬼子全打光了,他才提着机枪,往南走了。

听说北平城被日军占领了,柱子不知道怎么找到大部队,就沿着东南方向往家走去。走呀走呀,记不清楚走了多少天,他才回到了乐陵,把机枪埋在自家田头上,又开始和庄稼、大粪打交道,春种秋收,娶妻生子。

那29军说起来也是国民党的部队,这段经历,他从不讲。加上当年村里一起当兵死的死,走的走,活下来的就二柱一个,他不说也就没人打听,安然度过了那段动乱的岁月。只是隔几年,他就趁着月光,把那把机枪从地里挖出来,用布擦洗一下,再包上油纸埋进土里。

宋哲元生于民族危亡之际,一生辗转抗日,最后病逝在四川绵阳,葬于绵阳附近的富乐山。正应了那句,青山处处埋忠骨,何必马革裹尸还。后来,各地都建爱国主义教育基地,乐陵想到当年周恩来,朱老总,彭德怀都为宋哲元题写过挽联,乐陵也在万亩枣林中建了抗日纪念馆。地方官想让民族英雄造福乡梓,顺便帮着宣扬乐陵小枣。

这时候二柱的捷克轻机枪就派上用场了。纪念馆征集文物,二柱让儿子把机枪挖出来,放在馆里成了展品。

这块土地是祖宗留下来的,出有名的英雄宋哲元,也出没名的英雄二柱。二柱活到九十六岁,感到日子不多了他还让儿子带着他去了纪念馆 。老英雄二柱手放在机枪上,咽下最后一口气。



执行厅法官


杨玉祥


太原一家书商欠我们杂志社三万书款不给,我们无奈起诉了。案子赢了,到了执行厅。我给执行厅王法官打电话,他诉苦说:“我们找了那小子几次,他就赖着不给钱!。”

扯了半年皮,款一分钱没有要来。

社委会开会,说:“执行厅的人能要来,三万元可以一方一半。反正不能便宜书商那小子。”

我第二天早晨给太原执行厅王法官打过去电话,中午就收到电话,说钱要到了。问:“您到我们这里取钱吧!到了,先给我打个电话。”

我们杂志社的人欢呼雀跃。好歹要回了一万五千元,比一分钱没有要来强多了。

第二天我就乘坐沃尔沃大轿车,沿着新通的高速路,五个小时就到了太原,住在迎泽大街北边的白云宾馆。

 通了电话没有一个小时,我就听到敲门声。打开门,握了手,我就把他让到沙发上。

他没有穿法院的服装,坐下后也不寒暄客套,直爽地说:“你昨天来电话,我就到书商家找他小崽子。没多说话,他就弯腰从一个旅行包里抽出三摞给了我。那小子贼有钱,旅行包里满满的都是钱。” 

他的脸上满是惊愕。然后自己哈哈大笑起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原来这个执行法官,压根就没有帮我们要过钱。听到有好处,才屈尊大驾第一次去书商家。他把早些时候跟我编的瞎话,似乎忘得干干净净。

我没有笑,也不搭话,只是漠然地望着他。

他似乎想起我们半年前的通话,就不再笑。从随手提的手包里,一沓一沓拿出三万元,并排放在沙发上。把其中一万推给我,又把其中一万元点了一张一张,到点到五十张的时候,他把钱塞给我,嘴里说:“这一万五千是你们的。这一万五是我的。”然后大大方方,潇洒地把一万元装进手包里,又从散乱的五千元中抽出一张百元纸币递给我说:“这点钱你拿着,到太原要吃我们的刀削面,——香!我有事,就不陪着你了。”

我下意识想推掉那一百元。猛然想起这一百元是我们的刊款,不要白不要。就接过来,我没有说声谢谢!

 他站起来,朝门外走去。我站起来送他,目送他走向电梯的背影,我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看着他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

那几乎是横着走的傲视天地的背影,我一直记得。

一次和同学聚会说起此事,一位毕业人大法律系,后任北京公安一名科长,又在律师行业最红火时,下海当了一名律师,执业几十年,早是行业大佬了,听完却摇头晃脑说:“谬也!不可能的!”

我目瞪口呆地望着他,心中想,事情过去了二十五年,人们就不相信了。而且这个人还是公安和律师届双栖的专家人物。我感觉到可怕,时间能够掩埋一切。所以我写下来以记之!

纸可传千年!



往事不沧桑


杨玉祥


记得我那时也就八岁,放了学就在院外疯跑,甭提多费鞋了。那天我穿着母亲买的新球鞋,参加小伙伴玩抓活人的游戏。我左右冲突,杀出重重包围,前面一个大大的土堆,  这土堆有二十米的房子一般大,我发现时已经刹不住脚步了,只能勇敢地往起一跳。不好,腾飞的脚踏上了土堆上,我那球鞋陷进坑里拔不出来了。我想起来了,这是前两天几个农民叔叔把公共厕所旁的粪井里的大粪掏出来,放在垫着土的地上,四周也用土挡上,顶上也撒上土。过一周,他们会赶着马车来,把掺着土的大粪装上车,拉到农田里,那时候国家没有大化肥工业,大粪便是最好的肥料。我一用力,脚拔出来了,鞋没出来。我光着一只脚丫站在土堆旁,急得咧咧嘴想哭。

那是六十年前,家家的衣服都是大孩子穿完小孩子穿,鞋也是一样,买双新鞋是一件很重要的开支。一双新鞋至少让我穿上高兴一周。

第二天和第三天,我就站在装满大粪的土堆旁,等着赶着大车的农民叔叔来。终于来了,我和母亲一起,千叮咛万嘱咐,说大粪堆里还有一只小孩丢的新球鞋。可大粪车都装满了,还是没有看到。我们失望地看着马车渐渐走远,消失在胡同拐弯处。

我又开始穿上我那露着大脚趾的旧鞋,第三天,有个陌生的人敲我家的门,手中拿着一只洗得干干净净的鞋。

 “找到了!找到了!”我高兴地蹦了起来。

妈妈说:“您是从南苑那么远过来的,就为给孩子送一只鞋!这太谢谢您了!”

我拿过鞋,紧紧攥着,扬着脸说:“谢谢叔叔!”

“不用谢!孩子买双鞋不容易呀!”

“可不,不瞒你说,这双鞋花去了我在街道工厂小半个月的工资!”

 “当母亲的,赚点钱多不易呀!”

“跑了那么远的路,进屋喝口水再走吧!”

“不用了。鞋送到了就行了。我还得往回赶路呀!”说完就扭头往院外走。母亲看拦不住,就往外送他,一直送到胡同拐弯处,站着,一直目送到那宽阔的背影看不到了。

一眨眼六十年过去了,可我至今还清晰记得那个给我送鞋的人。那天他穿着打着补丁的裤子,脚上的鞋子是自家做的布鞋,只是走得急,鞋面上满是粘的泥巴。那张脸,被阳光晒得红红的,那眼睛纯净得像泉水,汗珠子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是早上起来,从南苑走到宣武门我家的大院,把一只自己施粪时发现小孩的球鞋,洗干净,晒干,再走进城。只为了我这个陌生小孩的一个期盼。然后再走五个小时,回到家。

这种事情,让当今社会的人难以置信;可它却实实在在地发生过!

时间是一九六五年。虽然过去一个甲子,可那双纯净的眼睛,在我眼前从不沧桑!

   

阶层穿越就在大学


杨玉祥

出版社汪社长的儿子考上了异地——重庆大学。在办公室,接到儿子电话。

 “老爸,我和我女朋友商量,想到校外租一个单元楼房?”

 “不行!学校有宿舍不住,花钱如流水。老爸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儿子上大学没一年就交了同班一个女同学。他说自己是北京的学生,有优势,三个女生都追他。他选了一个自己最喜欢的!

  “您还没听我说具体情况,您就不同意。不瞒您说,一个月租金才五百元。”

  “咋这么便宜?”

 “我们学校位于市里的郊区。租房便宜嘛!”

 “那就租吧!”汪社长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身为社长,他也知道大学生情侣在校外租房住,似乎是一种时髦!

一晃儿子大学毕业了,家长要参加毕业典礼。

 儿子来电话说:“来时准备六万八千元现金。我女朋友父母也来。见面时要给女朋友当见面礼。”

 “北京早不讲究给彩礼了?你这给我找的儿媳妇是那的人呀?”

 “重庆万州市的人。这里不是北京,要入乡随俗。人家这边就讲究给见面礼。”

“你说的这地方,十多年前我去过。那时叫万县。穷……充其量也就是个乡镇!”

“双方父母见面后,我们俩就领证结婚了。咱家万寿路的两居室,您给装修一下。我们俩就住哪里了!”

 “你等等……过去老爸我都听你的。结婚这么大的事,我连新娘子面都没有见。我……要不同意呢?”

 “对不起,这我们都想过了。不同意呢,我们俩就落户重庆了。在这里创业了!”

一阵沉默后,他用微弱的声音说:“那都听你们的。你还是回北京吧!不然我这儿子不是白养了吗?”

汪社长到重庆后,订了一家五星级酒店餐厅豪华包间,第一次见到未来的儿媳妇,舒展,挺拔,阳光,俊秀。原来如此,第一次谈恋爱的儿子,就被迷得五迷三道,情有可原呀!

女孩的父母就显得有点紧张,显然是第一次来这么奢华的地方,手脚不知道放在哪里合适。儿子说未来的老丈人是包工头,可那粗糙的大手,宽大的骨节,汪社长就知道他是民工。也许在他心里,包工头是最有钱最风光的人了!为了面子,就谎称自己是包工头。

二居室装修好了,婚结了。儿子进入国家审计局成了公务员。八个月后,儿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原来儿媳妇是未婚先孕。

孩子一生下来,就找了保姆照顾。儿媳妇暂时没有北京户口,公务员是去不了了。汪社长就通过关系,给找了一家国营企业当会计。没两年就升职为财务主任。月薪三万多元。

儿媳妇有一个弟弟,中专毕业,好长时间找不到工作。汪社长一个电话,就被一个国企录取了。这消息一下子传遍全村,马上有人主动派媒人谈亲。央企的工作一辈子有保障,比包工头强多了。

有人嫉妒,传是假的。那姑娘父母找上门退了婚。儿媳妇拿着录取通知书回到万州,拿给新介绍的村花家里看,婚事当时就算定了下来。这回村花一分钱财礼都不要,还倒贴六万八千元嫁妆。

从此儿媳妇父亲在村里遛弯儿,村支书见了面都主动打招呼。 大家私下里纷纷说,他们老两口沾了女儿的光,算是逆袭改命了。老爷子是明白人,说这世上哪儿有什么天上掉馅饼?我跟亲家聊过,他也是穷人家的孩子,从小吃了很多苦,一路打拼才有今天。别看人家下辈人过得好,人家上辈子拼过命。村西头二大妈说“那你闺女找这么个婆家真是运气啊。”村支书插话“那丫头从小就聪明,就这么说吧,要想改命还得上大学 ,不上大学哪儿有机会结识优秀的人呐。你说对不?”不等老爷子说话,这时候村口老槐树的喜鹊呱呱叫了,好像在夸支书说得好说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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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杨玉祥,1957年生。生在北京,长在北京,老在北京。高中毕业后,在郊区插队,可以说,当过农民,工人,公司经理,编辑。在文化人中,人家管我叫老板;在商人中,称呼我为文化人。十来岁时,就是宣武门外有点小名气的讲故事大王。夏天的胡同中,电线杆下,聚集一群群听我讲故事的小伙伴们。现在写非虚构小说,力求最短的篇幅里,把我的人物放在大时代背景下,栩栩如生。没有多余的笔墨。看完叹一声:“这家伙有点意思!”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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