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游文化网

当前位置:
   
黄秋生:诗与年华共生,文与生命互成 ——徐统存长篇小说《年华》中的诗歌品读
来源:旅游文化网 | 作者:黄秋生 | 发布时间: 2026-01-28 | 9 次浏览 | 分享到:

诗与年华共生,文与生命互成

 

——徐统存长篇小说《年华》中的诗歌品读

             

黄秋生

 

在徐统存的长篇小说《年华》中,诗歌并非装饰,而是叙事的灵魂。这部作品以改革开放四十年为背景,通过主人公余统华的人生轨迹,展现了一个普通中国人如何在时代浪潮中寻找自我。其中穿插的数十首诗歌,与散文叙事水乳交融,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文学景观——既是小说,也是一部心灵史诗。

《年华》的创新之处在于,它打破了“诗”与“文”的传统界限。诗歌不是点缀,而是推动情节、塑造人物、深化主题的核心力量。在此,我们将深入探讨这些诗歌如何与小说互动,如何从余统华的生命经验中生长出来,以及它们独特的艺术魅力。


image.png


一、诗歌,故事的另一重引擎

1.推动命运的隐形力量。在传统小说中,情节多由人物行动、外部事件推动。而在《年华》中,诗歌成为了改变人物命运的隐形力量。余统华因诗成名,也因诗觉悟,诗歌贯穿了他四十年人生的每一个关键转折。

军校时的《野营拉练》是一个典型例子。这首描写官兵艰苦训练的诗,在《野练快报》发表后,获得了“最长、最好的诗歌”的评价。这不仅为余统华赢得了荣誉,更让他意识到文字的力量。诗歌在这里成为了社会资本,一种获得认可的方式,悄然改变了他的人际关系和自我认知。

更微妙的是,诗歌常常预示命运。余统华早期绘制的“军旅路线图”,虽非严格意义上的诗,却已暗示了他后来“纸上谈兵”的命运——理想在现实面前的脆弱。而《汨罗江思》中“江水静静流,我在江边卧。谛听流水声,犹似屈公诉”,则提前透露了他将如屈原般经历不被理解的孤独。

2.照见内心的镜子。如果说行动塑造了人物的外在形象,那么诗歌则照亮了人物的内心世界。余统华的复杂性、矛盾性、成长性,都在他的诗歌中得到了最真实的展现。

青年时期的《野营拉练》充满豪情:“有车不坐练本领,浑身是胆斗志昂”,展现了一个农村青年在集体熔炉中的热血。中年时期的《重新开始吧》则袒露脆弱:“得知你家那高枝上又飞来了新的金丝鸟/我心里是何滋味/找遍词库也说不清”,这种“说不清”的复杂情感,恰恰是中年人特有的困惑。

晚年时期的《观荷感》转向哲思:“花有重开时,人生无回头。青荷结玉藕,今生我何留?”,从荷花的自然轮回中领悟人生不可逆性,体现了一种存在主义的觉醒。这三首诗,如同一组精神自画像,记录了一个人从外在追求到内在反思的完整历程。

3.升华主题的诗意空间。《年华》探讨了个体与时代、理想与现实、物质与精神等多重主题。而诗歌为这些主题提供了升华的空间,将具体的故事提升到普遍的哲思。

长诗《中华魂》是这种升华的典范。从“迷人神奇的传说”到“中华复兴看今朝”,诗歌跨越千年历史,将个人命运融入民族叙事。“我伸着长颈鹿的脖子/遥望昨夜星辰/我庆幸/我是中国人”,这里的“长颈鹿的脖子”是个体视角,“中国人”是集体身份,诗歌巧妙地将两者融合,避免了宏大叙事的空洞。

诗歌还为主题提供了多义性。在《观荷感》中,“出淤而不染”继承了传统的道德赞美,“带水欲何求?”则提出了新的追问:即使高洁如荷,也需要水的滋养,这暗示了理想与现实的复杂关系。这种多义性,使小说的主题更加丰富、更加深刻。

二、从泥土中生长的诗句

1.乡土:诗歌的生命底色。余统华的诗歌有着深深的泥土气息。苏北东台农村的贫困与坚韧、质朴与温暖,构成了他诗歌的原始底色。

在《月是东台明》中,他如数家珍般描写家乡:“城东一条堤,人称‘范公堤’/堤旁一座塔,时称‘海春轩塔’”。这些地名不仅是地理标志,更是文化记忆。范仲淹、尉迟恭、七仙女、董永——历史人物与神话传说交织,构成了余统华诗歌想象的源泉。

农村的艰辛在诗歌中留下了深刻印记。《忆母》中“遥想当年/你曾偷过生产队的胡萝卜”,这一细节真实记录了特殊年代的生存困境。但诗歌的动人之处在于,它没有停留在苦难上,而是通过“偷胡萝卜”后的“买麦乳精”“裹粽子”,展现了贫困中人性的温暖。这种“苦难中的温情”,成为余统华诗歌最独特的质地。

2.军旅:从个人到集体的转向。参军是余统华人生的分水岭,也是他诗歌风格的形成期。军营生活将他的视野从个人扩展到集体,从乡土延伸到家国。

《野营拉练》体现了这种转变:“警报紧,脚步忙,官兵深夜别梦乡/风怒号,雨鞭打,这点考验咱能扛”。诗歌采用白描手法,语言质朴如口语,却生动刻画了军营的艰辛。更值得注意的是诗歌的节奏感——“忙”“乡”“扛”“昂”等字的押韵,形成了行进般的韵律,仿佛能听到官兵整齐的脚步声。

军旅诗歌往往容易陷入口号化,但余统华巧妙地将集体情感个人化。《岳阳楼行》中“早发长沙城,登临岳阳楼。吾辈今来拜,方知胜景优”,既有古典诗歌的简洁,又有现代军人的视角;“湖畔名楼立,牛背白鹭站。范公人未至,‘忧乐’千古流”,则将范仲淹的家国情怀与军人使命相连,体现了文化自觉。

3.挫折:向内转的契机。如果人生一帆风顺,余统华的诗歌可能停留在军旅的豪迈。但仕途挫折、婚姻解体、债务缠身,这些中年危机迫使他转向内心,诗歌也随之变得深沉、复杂。

《重新开始吧》捕捉了这种复杂性:“得知你家那高枝上又飞来了新的金丝鸟/我心里是何滋味/找遍词库也说不清”。没有愤怒,没有悲伤,而是“说不清”的混合情绪——遗憾、释然、嫉妒、自嘲交织。这种对复杂情感的忠实记录,使人物更加真实,也使诗歌更具现代感。

对母亲的悼念诗是内省诗歌的高峰。《母亲的心跳》中“母亲的心跳/越来越弱越来越弱/风烛残年残年风烛”,通过词语的重复与颠倒,模仿了生命逐渐消逝的节奏。“我拉着病床上母亲干瘪如柴的手/试图让我年轻强劲的心跳/带动母亲/那微弱的心跳”,这一细节将母子间生命力量的传递描写得极为动人,也暗示了个体面对生命流逝时的无力与责任。

4.时代:个人与历史的交汇。余统华的诗歌始终与时代同频共振。改革开放、香港回归、抗洪救灾……这些重大事件在他的诗歌中不是抽象的背景,而是具体的体验。

《月是东台明》记录农村变革:“粮棉油亩产举国之首/鱼汤面美爽众口,东台瓜甜进万家”。诗歌没有直接歌颂政策,而是通过物产变化、生活改善,让读者感受时代的进步。这种间接表达,比直接歌颂更有说服力,也更有诗意。

《香港卫士》写于香港回归之际:“一九九七香港归,还我河山耻辱洗。一国两制港澳先,两岸一统终有时”。特别的是,这首诗是为他的同学——一位驻港部队连长而作。个人友谊与民族盛事的结合,使宏大的历史获得了具体的人际温度。

三、质朴之美的艺术密码

1.题材:小人物的大时代。余统华的诗歌题材广泛,但始终围绕一个核心:普通人在大时代中的悲欢。这种“小人物写大时代”的视角,使他的诗歌既有历史的广度,又有人性的温度。

亲情诗最为动人。《母亲的心跳》《忆母》等作品,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朴素的细节:“偷胡萝卜”“买麦乳精”“裹粽子”。正是这些日常细节,承载了最深沉的情感。当母亲的形象通过“干瘪如柴的手”“微弱的心跳”呈现时,任何修辞都显得多余。

军旅诗则展现了集体中的个体。《野营拉练》中的“焦唇枯喉如火烤,满脸汗水嘴角淌”,通过对身体感受的描写,让集体主义的崇高获得了血肉之躯。这种从身体经验出发的写作,避免了口号化的空洞。

2.语言:朴素的力量。余统华诗歌最鲜明的特色是语言的朴素。他不是专业诗人,没有受过系统的诗歌训练,恰恰因此,他的诗歌避开了技巧的炫耀,直抵情感的核心。

这种朴素首先体现在口语化的表达上。《野营拉练》中“警报紧,脚步忙,官兵深夜别梦乡”,如日常对话般自然;“风停雨止脚不滑,地上下了火一样”,比喻简单却生动。这种语言不追求“诗意”,却创造了最真实的诗意。

朴素还体现在情感的直接上。《汨罗江思》中“江水静静流,我在江边卧。谛听流水声,犹似屈公诉”,将对屈原的敬仰直接道出,没有任何迂回。《梦》中“彩云追着明月/蜜蜂追着花朵/小伙追着姑娘/人生追着梦想”,用排比句式将追求表达得热烈而坦诚。在当代诗歌过度追求“复杂性”的语境中,这种直接反而成为一种力量。

但朴素不等于简单。在朴素的外表下,余统华的诗歌蕴含着丰富的内涵。《观荷感》中“出淤而不染”继承传统,“带水欲何求?”则提出新问;“花有重开时,人生无回头”从自然现象提炼人生哲理。这些诗歌证明,深刻的思想不一定需要复杂的语言。

3.意象:传统的现代转化。余统华的诗歌意象,既有对传统的继承,又有现代的创新,形成了一个独特的意象系统。

他善于将传统意象现代化。“月亮”在《月是东台明》中,不仅是“月是故乡明”的思乡,更是地方认同的象征;“荷花”在《观荷感》中,不仅是“出淤泥而不染”的道德象征,更被赋予存在主义的思考。传统意象在与现代经验的对话中获得了新生命。他还创造了一系列个人意象。“军旅路线图”既是理想的具体化,又隐喻了人生规划的虚幻。

时代元素也被转化为诗歌意象。“驻港部队”“东方明珠”“长江洪峰”等,带有鲜明的时代印记。但余统华没有让它们停留在新闻报道层面,而是通过诗歌赋予情感温度。当“东方明珠”与“还我河山耻辱洗”相连,它就从一个地理标志转化为民族情感的载体。

4.形式:在自由与韵律之间。在诗歌形式上,余统华找到了自由与规范的平衡点。他的诗歌以自由诗为主,但注重韵律营造;借鉴古体形式,但表达现代内容。

自由诗给了他表达的自由。《雪》中“儿时苏北的雪/白白的厚厚的深深的”,句式简短,节奏跳跃,适合表达童年的活泼;《中华魂》篇幅较长,句式错落,节奏舒缓,适合表达历史的厚重。形式随内容而变化,体现了现代诗歌的灵活性。

但他并未完全放弃韵律之美。《野营拉练》中“忙”“乡”“扛”“长”的押韵,形成了行进的节奏;《香港卫士》中“归”“洗”“时”“基”的押韵,增强了抒情的气势。这种押韵不是严格的格律限制,而是自然的音韵选择。

对古体诗的借用体现了文化自信。《岳阳楼行》采用五言古诗形式,但表达的是现代军人的情感;《野营拉练》有古典诗歌的韵律感,但描写的是当代军营生活。古今形式的对话,不是简单的复古,而是传统的现代转化。

四、诗歌,照亮我们的时代

1.记录:普通人的历史。在官方历史关注大事件、大人物的同时,余统华的诗歌记录了普通人的历史。这种“从下往上看”的视角,为我们理解改革开放四十年提供了珍贵的补充。

他的诗歌记录了生活的细微变化。《月是东台明》中从“偷胡萝卜”的苦涩到“东台瓜甜进万家”的甘甜,这种味觉记忆比任何数据都更生动地反映了农村的变革。《万众一心降洪魔》中没有洪水滔天的恐怖描写,而是“西瓜茶水绿豆汤,拥军大嫂浣军衣”的互助场景,这种日常温情反而更真实地展现了灾难中的人性光辉。

这些诗歌提醒我们,历史不仅是宏观的叙事,也是微观的感受;不仅是国家的进程,也是个人的体验。余统华通过诗歌,将大历史转化为小故事,将时代精神转化为情感记忆。

2.启示:在物质时代寻找精神。在物质丰富但精神迷茫的当代社会,余统华的精神成长故事具有特殊的启示意义。他从追求外在功名到探寻内在价值,从集体认同到个体觉醒,这一历程对当代人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诗歌记录了这种转变。《野营拉练》中的“有车不坐练本领”是对外部认可的追求,《观荷感》中的“人生无回头”则是对生命本质的思考。这种从外到内的转向,反映了一个普遍的精神成长规律:人往往先通过世界确认自己,最终需要回归内心寻找意义。

挫折在成长中扮演关键角色。如果没有现实的打击,余统华可能一直停留在对“将军梦”的执着中。正是挫折迫使他重新思考人生的价值,从诗歌中寻找精神的支撑。这对于容易成功也容易迷失的当代人,是一个重要的提醒:真正的成长往往伴随着痛苦,精神的成熟比物质的成功更为艰难。

3.传承:让传统活在当下。余统华的诗歌实践,为中国诗歌传统的当代传承提供了有益探索。他既继承了“诗言志”“诗缘情”的传统,又进行了现代化的创新;既保持了质朴之美,又表达了现代情感。

在精神上,他打破了“言志”与“缘情”的二元对立。《香港卫士》既是家国情怀的表达(言志),也是同学情谊的抒发(缘情);《月是东台明》既是对家乡的深情(缘情),也是对改革开放的肯定(言志)。这种融合使诗歌既有思想的深度,又有情感的温度。

在形式上,他在自由与规范之间寻找平衡。既有现代诗歌的表达自由,又有古典诗歌的韵律美感;既不受僵化格律束缚,也不陷入形式虚无。这种平衡感,正是中国诗歌传统的精髓之一。

余统华的实践提示了一个重要道理:传统的生命力在于创新,在于与现代对话。在《年华》中,我们看到了一个当代中国人如何通过诗歌,与屈原对话,与范仲淹共鸣,同时表达完全属于当代的情感和思考。这种对话,正是传统得以延续的真正方式。

五、诗与生命的相互成全

《年华》中的诗歌,完成了一次美丽的文学实验:它们既是小说的有机组成部分,又是独立的艺术作品;既记录了个体的精神成长,又折射了时代的变迁;既继承了中国诗歌传统,又进行了现代转化。

这些诗歌告诉我们,文学可以有不同的存在方式。在小说中,诗歌不是点缀,而是引擎;不是装饰,而是结构。诗与文的共生,创造了一种新的叙事可能,丰富了当代文学的表现形式。

余统华从农村青年到精神觉悟者的历程,通过诗歌得到了最真实的记录。乡土给予他朴素与坚韧,军旅给予他豪迈与担当,挫折迫使他内省与思考,时代赋予他视野与情怀。这些不同生命阶段的诗歌,如同一串珍珠,串联起一个人的精神史。

在艺术上,这些诗歌展现了朴素之美、意象之妙、形式之活。它们证明,深刻的艺术不一定需要复杂的技巧,真诚的情感本身就是最大的技巧;传统的意象可以在现代生活中获得新生命,自由的形式可以与古典的韵律和谐共存。

对于当代读者,《年华》中的诗歌是一面镜子,照见我们自己的困惑与追求;是一盏灯,照亮在物质时代寻找精神价值的道路;是一座桥,连接我们与传统、与历史、与更广阔的人类经验。

诗与年华共生,文与生命互成。徐统存通过《年华》及其中的诗歌,不仅完成了一部小说的创作,更完成了一次精神的探索。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这些诗歌邀请我们慢下来,倾听内心的声音,思考生命的意义,在平凡的生活中寻找诗意的光芒。

而这,或许是文学最本质的价值:不仅反映生活,而且照亮生活;不仅记录存在,而且追问存在;不仅讲述故事,而且创造意义。《年华》中的诗歌艺术,正是这种价值的生动体现,它将在时间的长河中,持续散发温暖而持久的光芒。

 

作者简介:黄秋生,系江宁作家协会、江宁诗词楹联学会会员。深耕乡村小学教育与行政管理领域数十载,笔耕不辍,专注乡土文学、少儿文学、教育文论及古典诗词创作,累计出版发表诗词、散文、文史随笔、文学评论等作品二百余件。

综合新闻
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