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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连雪·黑河谣》 ——河西走廊的人情长卷(王兰芳)
来源:旅游文化网 | 作者:王兰芳 | 发布时间: 2026-03-06 | 27 次浏览 | 分享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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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连雪·黑河谣》
 ——河西走廊的人情长卷


王兰芳


第一章:雪线之上


2024年冬,祁连山北麓,海拔4828米

八一冰川的裂缝中,传来冰层断裂的闷响,像大地深处的心跳。

老牧人索南才让(裕固族)蹲在冰川舌前,把一碗青稞酒洒在雪地上。这是他父亲教他的规矩——每年封山前,要给山神敬酒。酒液渗入冰隙,瞬间凝成琥珀色的冰晶。

"阿爸,雪线又退了三十米。"他的儿子达瓦举着GPS测量仪,声音被山风吹得断断续续。仪器屏幕上,那条代表冰川边界的红线,正以每年肉眼可见的速度向高处退缩。

索南才让不说话。他想起五十年前,他第一次随父亲翻越祁连山隘口时,冰川一直延伸到山谷底部,夏天放牧时,融水汇成的小溪能没至马腹。而现在,那些小溪早已干涸成砾石滩。

"山在,水就在。"老人用裕固语喃喃道,"黑河不会断的,它是从山神的眼泪里流出来的。"

远处,一架无人机嗡嗡掠过雪线,是张掖冰川监测站的年轻技术员在采集数据。索南才让眯起眼睛——这些汉人娃娃,用机器测量雪山,就像用尺子量天空。但他们不知道,祁连山的雪,是活的。


第二章:母亲河的账本


2025年春,黑河莺落峡水文站

水文工程师林雪梅盯着监测屏幕上的数字:15.8亿立方米。这是莺落峡断面年度来水总量的红线。

"正义峡断面必须下泄9.5亿方,"她对同事说,"中游张掖、临泽、高台三县区,只能留用6.3亿方。"

这是2000年以来,黑河流域水量统一调度的第25个年头。林雪梅的父亲老林工——一位参与过上世纪90年代黑河治理的水利人,此刻正坐在河边的胡杨树下。

"93年,东居延海彻底干了,"老人抚摸着粗糙的树皮,"湖边芦苇全死了,风起时,沙子能埋掉羊圈。北京来的专家说是沙尘暴源头,惊动了中央。"

他指着河对岸的均水碑——雍正年间川陕总督年羹尧立的石碑,上面刻着古老的用水规矩:"每十日一闸,上下游轮灌"。

"古人比我们会算账,"老林工苦笑,"现在咱们用卫星遥感、数学模型,算来算去,还是那点水。黑河全长928公里,要养活青海、甘肃、内蒙古三省区,下游还有酒泉卫星发射中心和额济纳旗的胡杨林……"

林雪梅望向河水。黑河在峡谷中奔腾,水色如墨——那是冰川融水携带的岩粉所致。她想起《尚书·禹贡》的记载:"导弱水至于合黎,余波入于流沙。"三千年前,大禹是否也站在这里,为这条任性的河流发愁?

手机震动,是张掖市水务局的调度令:根据来水预报,明日启动春灌第一轮配水,优先保障制种玉米基地。

"金张掖"的命脉,从来都与这条河捆在一起。


第三章:雪道上的新牧民

 

2025年12月,肃南康乐镇,祁连山滑雪场

陈学峰——前职业滑雪运动员,现在的滑雪教练——正在中级道上示范"落叶飘"技巧。他的学员是个穿粉色雪服的裕固族姑娘,名叫安朵。

"重心压低,板尾打开,"陈学峰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指导,"对,像飘落的树叶……"

安朵摔了第三次,索性坐在雪地上大笑。她是神鹿冰雪王国新聘的"文化向导",任务是向游客讲解裕固族民俗。但今天,她决定先学会滑雪。

"我们裕固人以前只在冬季牧场滑雪,"她拍掉身上的雪,"用羊皮绑在木板上,从山坡滑下去赶羊群。没想到现在,这成了'冰雪经济'。"

陈学峰望向雪场边缘的裕固风情走廊——那里正在举行开板仪式的余兴活动:裕固族歌舞团在雪地跳起了锅庄,五彩的裙摆旋转如经幡。游客们举着手机拍摄,直播间的弹幕飞速滚动。

"去年雪季,这里接待游客12万人次,"陈学峰说,"带动周边民宿、餐饮收入3000多万。你们镇长说,要打造'祁连山冰雪秘境'品牌。"

安朵站起身,望向远处的康乐草原。夏天,那里是"空中草原",游客骑马、住帐篷;冬天,草原被雪覆盖,变成滑雪道的背景板。四季轮转,祁连山的"冷资源"终于变成了"热经济"。

"但冰川在退,"她突然说,"我爷爷说,他年轻时,八一冰川的雪线比现在低五百米。如果雪没了……"

陈学峰沉默。他想起自己东北老家的滑雪场,因为气候变暖,不得不依赖人工造雪。祁连山的天然雪,还能持续多久?

远处,一群岩羊出现在雪线附近,它们灵巧地在冰岩间跳跃,仿佛这片山脉真正的主人。


第四章:湿地的候鸟信使


2026年春分,张掖黑河国家湿地公园

摄影师成林蹲在芦苇丛中,镜头对准一对黑鹳——这种被称为"鸟中大熊猫"的珍稀鸟类,正在湿地浅滩筑巢。

"第18年了,"他轻声对身边的湿地管护员老周说,"2008年我第一次拍到黑鹳,当时全张掖不到20只。现在,每年都有80多对在这里繁殖。"

老周是个黑脸膛的汉子,世代住在黑河边的乌江镇。他记得小时候,黑河湿地是"连片苇溪,半城塔影",城里水湖占了三分之一面积,芦苇荡里能藏住整群的水鸟。

"后来围湖造田,水面缩了一半,"老周点燃一支烟,"90年代,黑河断流,湿地干涸,候鸟不来了。村里人说,是'水神走了'。"

转机出现在2000年。黑河水量统一调度后,中游节水型社会建设启动,张掖成为全国首个试点。退耕还湿、水系连通、生态移民……湿地面积从萎缩到恢复,如今达到316万亩。

"你看那边,"老周指着远处,"那是速展村的新民宿群,灰瓦白墙,像江南。游客来了都说,没想到西北还有'戈壁水乡'。"

成林的相机快门连响。黑鹳展开翅膀,翼展近两米的黑白身影掠过水面,惊起一群红嘴鸥。远处,张掖城区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一城山光,半城塔影"的古韵,似乎从未消散。

手机弹出新闻推送:《黑河分水25周年:居延海连续不干涸,水域面积恢复至40平方公里》。

成林想起2000年的那个春天,他第一次来张掖时,东居延海还是一片白茫茫的盐碱滩。如今,那条从祁连山奔流928公里的母亲河,终于重新抵达了它的终点。


第五章:雪水与麦浪

 

2026年夏至,甘州区乌江镇,制种玉米基地农技员小马蹲在田埂上,查看玉米授粉情况。这片全国最大的玉米制种基地,每年产出全国60%以上的杂交玉米种子。

"黑河水,点土成金,"他对身边的老农张伯说,"您看这墒情,冰川融水灌溉的,矿物质丰富,种子发芽率比别处高5%。"

张伯七十岁了,仍坚持下田。他的家族从明代就在此耕作,据家谱记载,祖先是从山西大槐树迁来的军屯户。

"听我爷爷说,清末时黑河发大水,冲毁了半个甘州城,"张伯抚摸着玉米叶,"但水退后,留下的淤泥最肥。老百姓说,黑河是'母亲河',发脾气也是为儿女好。"

远处,黑河干渠的水流在阳光下闪烁。渠道是明代巡抚杨博主持修建的,历经五百年仍在使用。小马想起水利局的资料:黑河中游有70余条支渠,灌溉着70万顷耕地,支撑着河西走廊"玉米制种田"的霸权地位。

"但水越来越金贵了,"张伯叹气,"现在推行滴灌、喷灌,一亩地用水从800方降到400方。我年轻时,开闸放水要守夜,上下游常为争水打架。现在电脑控制,精确到秒。"

他指向田边的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均水制"的新规:每年7-8月,集中下泄水量给下游,中游强制休耕部分农田。

"牺牲一季庄稼,换下游的胡杨林,"张伯说,"值。我去年去额济纳看过,居延海的水鸟,和咱们这儿的一模一样。黑河是一根绳子,串起了整条走廊的人。"

夕阳西下,祁连山的雪顶泛起金光。小马知道,那些冰川融水正穿越峡谷,奔向这片绿洲。每一滴水,都携带着海拔4828米的记忆。


尾声:山河故人


2026年深秋,张掖西站,高铁候车厅

索南才让老人坐在轮椅上,达瓦推着他。他们要去兰州看病——老人的肺,在高原放牧一辈子后,终于抗议了。

候车厅的大屏幕上,播放着张掖旅游宣传片:"不望祁连山顶雪,错把张掖当江南"。画面闪过七彩丹霞、马蹄寺石窟、山丹军马场、黑河湿地……

"阿爸,等您好了,咱们去滑雪场看安朵,"达瓦说,"她现在是网红向导了,网上有几十万粉丝。"

老人微笑。他想起年轻时,裕固族牧民逐水草而居,冬天最冷时,要翻山去青海借牧场。那时没有公路,没有医院,没有滑雪场。黑河是唯一的道路,结冰的河面能跑马车。"

山没变,水没变,"老人用裕固语说,"变的是人。我们以前怕雪,雪大了封山,羊会饿死。现在城里人专门来看雪,花钱滑雪。这是好事,山神会高兴的。"

广播响起,列车即将进站。索南才让望向窗外的祁连山方向——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那座雪山正在那里,沉默地守护着河西走廊。

黑河的水,仍在流淌。

后记:祁连山下的人情地理

这篇故事基于真实的地理与人文背景创作:

祁连山作为"伸进西部干旱区的湿岛",拥有998条现代冰川,是河西走廊的生命之源黑河全长928公里,是中国第二大内陆河,古称"弱水",《尚书·禹贡》即有记载张掖依托黑河形成316万亩湿地,被誉为"塞上江南",其玉米制种基地供应全国60%以上杂交玉米种子冰雪旅游成为张掖新名片,祁连山滑雪场存雪期长达5个月,带动"冷资源"变"热经济" 黑河分水制度实施25年来,使干涸的居延海重现碧波,成为生态治理的典范从冰川到湿地,从牧场到雪场,从古老均水制到现代生态调度——祁连山与黑河,始终书写着张掖人与自然共生的故事。

作者王兰芳,张掖市作协会员,生于70 年代 在乡镇、街道社区,区委直属机关工委工作30多年,业余喜欢写作,2019年出版散文集《墨兰馨语》,她感念家乡的山山水水,人情世故,记录了生活在祁连山下、黑河水系滋润的广袤大地上的芸芸众生;感念生我养我的这片肥沃土壤滋润和鼓励,书写这片土地上的风土人情、生态保护和经济发展。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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