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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栋超散文两篇
来源:旅游文化网 | 作者:郭栋超 | 发布时间: 2026-04-06 | 5 次浏览 | 🔊 点击朗读正文 ❚❚ | 分享到:

先生泪与乌江魂


文/郭栋超


王立群先生讲史,向来真切,字字句句,皆含深情,听着听着便恍然,他讲的从来不是故纸堆里的旧事,又何妨不是讲自己,讲那些藏在青史里,一腔热血欲报家国,却终落得满身孤苦的痴人。

自古以降,但凡一心向国、以天下为念者,哪一个不是苦人儿?他们怀赤子心,行坦荡路,不屑于权谋算计,不甘于苟且偷生,偏偏世间容不下这份纯粹,便只能在理想与现实的夹缝里,熬成一身风霜,藏满心悲凉。

犹记当年,先生尚不到四十岁,立于三尺讲台,为我们讲《鸿门宴》。彼时他意气风发,眸中却藏着旁人不懂的执拗。讲到刘邦,贵为开国帝王,平定天下,坐拥万里江山,先生却只淡淡一句“呵呵”,便轻描淡写带过。在他眼里,这靠权谋隐忍、借时势登顶的帝王,少了几分风骨,缺了几分血性,纵有千秋功业,也不值大书特书。

可讲到项羽,先生整个人都活了过来,舞之蹈之,眉眼间皆是动容,仿佛穿越千年,亲眼见了那乌江畔的悲壮。他讲项羽力拔山兮气盖世,乌江岸边,一人可抵万人;讲他重情重义,乌骓马不肯渡江,虞姬拔剑自刎,生死相随,这等情深义重,世间难寻。先生念着项羽那句“彼可是我的旧人,来来来,汝可取我头颅献那刘儿,升官去吧”,声线哽咽,我抬眼望去,竟看见先生的泪,逆流而上,砸在衣襟上,也砸在我们心上。

那是我第一次懂,何为真正的大男人。不是坐拥天下的帝王之尊,不是机关算尽的权谋之术,而是敢挥起长鞭,护着自己心爱之人,宁死不肯委屈半分;是宁肯战死沙场,也不肯苟且偷生,更不屑用女子骨肉换一时安稳。纵观千古,又有几个男人,能有项羽这般风骨?有几个,能拒绝用和亲的屈辱,换江山暂安,舍得下自己的骨肉,护得住家国尊严?

 

反观那些号称九五之尊的帝王,坐拥四海,权倾天下,却只能在宫墙之内暗神伤。他们发明了所谓“和亲”的壮举,将弱女子推向茫茫塞外,用她们的一生,换边境片刻太平。小时候看戏,台上那人唱到:“她她她,伤心辞汉主,我我我,乘辇回咸阳。回咸阳过宫墙,过宫墙暗神伤,暗神伤纵使铁心肠,也不能不愁泪滴千行。罢了罢了。罢了!几个碎步,闪入幕布之内,台下观戏者则泣涕连连。”帝王独坐深宫,徒留伤感,却不敢直面烽烟,只能让女子扛起家国重担,这般行径,怎配称真男人?

 

每每思及此处,便满心怆然。那些远嫁的和亲女子,离开故土,辞别亲人,远赴蛮荒之地,一生都在异乡漂泊,在思乡与孤寂中凋零。她们本是娇柔女儿身,却成了西行北去的神,用柔弱的肩膀,挑起两个男人、两个王朝的江山,扛起了本不该属于她们的家国重任。哀哉,痛哉,这千古屈辱,皆系于女子一身,青史寥寥数笔,写不尽她们的半生血泪,道不尽她们的满心哀愁。

封建王朝三百年魔咒,像是一道逃不开的轮回。盛世繁华,终会落幕;王朝更迭,战火不休。掌权者醉心权位,谋一己之私,守一城之安,却总让百姓流离,让女子牺牲。那些心怀家国的志士,空有报国之志,却难酬蹈海之心,终成孤苦之人;那些铁血男儿,如项羽般宁死不屈,却落得兵败自刎的结局;而柔弱女子,却要在乱世中,成为江山的砝码,承受无尽的苦难。

先生讲史,泪洒讲台,从来不是为古人惋惜,而是为那些怀才不遇的报国者,为那些身不由己的苦命人,为这世间不公的世道,为这封建王朝里,逃不开的悲凉与无奈。史笔如刀,刻下功过,却刻不透人心深处的家国情怀与万般悲悯。先生讲的是项羽,是刘邦,是和亲女子,又何尝不是在讲自己,讲每一个心存家国、不甘沉沦的灵魂。

千年过往,乌江魂不散,先生泪未干。那些坚守风骨、心怀家国的人,那些牺牲自我、扛起重担的人,终会留在岁月里,成为青史里最动人的篇章,让后人每每读起,依旧满心动容,久久难平。

意难平!

 写于海南火龙果园


谁也偷不走颍河的身影


文/郭栋超

 

晨曦初绽,薄雾轻散,颍河畔的麦香便循着风漫了过来,清冽又温润,宛若洛神凌波而来,携着一身不染尘嚣的灵秀。田埂间,刺角芽密密匝匝地铺展,与野草缠缠绵绵,织就一片鲜活的绿意。赤脚踩在微凉的软泥上,微风款款拂过指尖,是故土最轻柔的摩挲;唯有乡间小径上的蒺藜,不经意间轻吻脚掌,刺出浅浅痒意,又裹着几分真切的微疼,那是童年独有的流浪印记,朴素,却又格外铭心。

一个人循着记忆漫行,仿佛重回那个热浪翻涌的盛夏,万物都透着鲜嫩蓬勃的朝气。粗犷的牧人牵着高大的牧羊犬,身影融进河畔的风里,恍惚间竟似穿越了亘古洪荒,在密林间肆意穿行,挣破林神交错的枝桠,心底无端漾开一抹淡然的浅笑,说不清缘由,却藏着岁月的温柔。那些被时光隐匿的过往,如同散落的拼图,零落在天窗下的泥土里,无人捡拾,却深深扎根于心底。我掌心托着那颗依旧萌动的灵魂,眼底漫起朦胧薄雾,纵身投入颍河的怀抱,澄澈浪花轻轻拂过胸腹,这一脉纯澈的溪水,恰似大地双乳溢出的琼浆,滋养着两岸生灵,也温润着游子的归心。颍河本真,如玉般洁净,似月般温存,那份贞静,是刻在这片土地骨血里的底色。

从不去问时间之神是否应允,那段青梅竹马的旧时光,早已随着颍水悠悠,融进生命深处。风筝在河畔的晴空悠悠飘荡,线的那头,系着我对颍水最深的念,也系着那个童年里眉眼纯真的小女孩。岁月辗转,稚女褪去青涩,长成温婉的女子,我们终究都成了彼此生命里,单纯过后的匆匆过客。可心底总藏着一丝执念,期盼着某一日,能在颍河边不期而遇,哪怕只有匆匆一瞬,便足以慰藉半生漂泊。河水汤汤,拥着满河想象的幻影,我鬓角已染霜华,抬眼望去,漫天星子攒聚,灿若河面粼粼波光,将所有思念,都照得透亮。

我走过千山万水,行过漫漫征途,而这条故土的路,也伴着岁月,陪我走了一程又一程。那些发生在颍河边的故事,件件千真万确,真切得仿佛触手可及,可转念回望,又那般短暂匆匆,恰似人类从远古繁衍至今,不过是历史长河里的惊鸿一瞥。岁岁年年,颍河边都是一年一度的新绿吐蕊、繁花绽红,四季轮回,生生不息,无数缤纷的笑颜,曾绚烂过整片苍穹,可天地静默无言,又有谁能真正洞悉长空深处的奥秘?

颍水滔滔,卷走过往云烟,也卷走了无数身影。灵坛之上,先祖宗亲的目光迷离悠远,纵是攀上天梯,极目远眺,也望不尽这世间所有的过往与沧桑。林间野豹出没,啸雨嘶风,山河依旧壮阔雄浑,可颍河涤荡过的身影,终究谁也偷不走,谁也带不去。岁月在面颊刻下浅浅痕迹,不复昔日花容月貌,可那悠悠归帆,载着满船琼石美玉,雕琢出的旧梦,依旧浩瀚无垠,长存于心。

迎着颍河的风,我舒展心怀,在心底轻声呢喃:颍河,我回来了。涟漪轻拍堤岸,发出窸窸窣窣的颤音,是河水最温柔的回应。午后的阳光奔放而热烈,我怀揣着满心珍重,循着河畔的绦边缓缓前行,从此不再是无根的浮萍,不再是漂泊的旅人。清风拂去心底的浮躁与狂热,将温柔浸染广袤原野,颍河的身影越来越近,那份刻在生命里的眷恋,也愈发浓烈。这一脉河水,这一方故土,它的身影,早已融进我的骨血,任时光流转,任岁月变迁,谁也偷不走,谁也夺不去。


 


作者简介:作者简介:郭栋超,毕业于河南大学中文系,中央党校在职研究生,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河南省诗歌学会理事,中国乡土诗人协会常务理事,许昌电气学院客座教授,原二级巡视员。已出版诗集《高原 草原 平原》《盛宴》《在这纷扰的尘世该怎样爱你》《少年带着雷声远行》(合著);曾荣获第一、二届《奔流》文学奖(诗歌类),中国诗歌万里行优秀诗人奖,第二届海燕诗歌奖,中国诗歌春晚:中国诗歌十年成就奖,2019年“礼赞祖国•诗韵乡村”全国乡村诗歌征集优秀作品奖,第二届河洛桂冠诗人奖,首届中国第三极顶峰诗歌奖,《中国诗人》(第七届)2021年度诗歌奖。在《中国作家》《诗潮》《诗林》《诗选刊》《时代报告.奔流》《莽原》《星星》《绿风》《海燕》《诗歌月刊》《中国诗人》《作家报》《诗歌地理》《天津诗人》《上海诗人》《河南诗人》《四川诗歌》《岁月》《海外文摘》《诗刊》等刊物以及网络媒体发表诗、评论、随笔一千六百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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