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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梦妤:读《弱水三千》,探视故乡的轮廓 梁梦妤
来源:旅游文化网 | 作者:梁梦妤 | 发布时间: 2026-07-03 | 43 次浏览 | 🔊 点击朗读正文 ❚❚ | 分享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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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弱水三千》,探视故乡的轮廓


梁梦妤


《弱水三千》是周步先生为故乡写的一部深情长卷,他在张掖住了三十多年。这本书写的是河西走廊,可翻着翻着,我觉得它写的是每一个有故乡的人。地理的、历史的、心里的,都搅在一处,分不清。

周步先生以“弱水”为题,表面上是那条地图上的河流,骨子里却道出了乡愁的本质:平日里看不见摸不着,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可一旦离开了家乡,那股力量便从深处涌上来,柔软却不可抵挡,像水一样渗透到每一个思念的缝隙里,缠缠绕绕,挥之不去。而“三千”是它的长度,断不了,理还乱。

“弱”这个字,我以前没细想过。《道德经》有“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易经》亦有“坤至柔而动也刚”。水能润万物,能消去石块的棱角,能把坚硬的岩石磨成圆润光滑的卵石。世人总以为金刚石是至坚,其实不然,极致的“硬”其实是水:滴水穿石,靠的就是至弱里藏着日复一日坚持的至刚。

最近看张宇琛教授的刑法学,讲到刑法的渊源时,她说,“刑”的象形字写法是“井b”,左边是个“井”,代表家乡,右边是个面朝外的跪着的人,意思是说,一个人犯罪了,对他的最大惩罚是流放。古代的交通主要靠双腿,家庭条件好的达官贵人出行才会有马车,一旦被流放,很可能一辈子就再也回不了家乡。看到这儿我搁下书,怔了一会儿。我们的祖先实在是太有智慧了,他们在造字的时候就已经认定了,对一个人最严厉的惩罚不是杀了他,而是让他回不了家。我们对故乡的依恋,其实一直刻在我们的文化基因里。

周步在书里写他老家的山、水、树,写的风俗人情、老城墙破庙什么的,他说他对故乡的“深刻”不是写文章凑出来的那种深刻,是小时候在那儿活过、长过,一脚一脚踩出来的,刻在骨头里了。我盯着“刻骨铭心”四个字,心里咯噔一下,骨是骨头,心是心口,都是碰一下就疼的地方。那种感情哪是想出来的,是活着活着从里面长出来的,跟树根似的,越扎越深,拔都拔不掉。

他写河西走廊的旷野,写弱水河边的芦苇,写焉支山的雪。说到底,写的都是他年轻时候那些早晨和黄昏,再也回不去了。一个写作者,能用漫漫几十年去书写一个地方,那地方在他的心里是该有多辽阔,那份情该有多深。

这些年,或许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对故土情怀的感知越来越强烈。每次出差回来,高铁进站,窗外的房子、树、广告牌慢慢变成熟悉的模样,这种熟悉是身体先于意识感受到的知觉。家乡马路可能没有外地的宽阔,车子停得也没那么规规矩矩,但只要每次外出归来,脚踩到家乡城市大地上的时候,都会让我很想张开双臂,大口大口地畅快呼吸,感受着家乡温润的气息从鼻子进入到胸腔,继而流转到身体的每一个细小角落,幸福到不能自已。

周步说,他“站在4000里外的他乡”,能看到的“只能是这座城市和它的大致轮廓”。在外面的人,大概都是这样吧。凭着记忆里一片模糊的轮廓,然后紧紧攥住这丝暖意。

在外面跟人聊起老家,我嗓子眼总会有些发紧,要稍微顿一下才能开口。周步先生文字里那种味道特别浓。他说丝路千年文脉、甘州人间烟火,“早已融入我的骨血、刻进我的文字,成为我一生写不完、道不尽、念不断的血脉深情”。他三十多岁离开山丹县的周坑村,跑到北京讨生活,但他说,“无论行囊里装了多少他乡的风雨,脚底板沾着多少异乡的尘土,但其心,其情,其所系所牵,甚至研究对象依然是河西走廊”。这话我反复看了好几遍。脚底板沾着异乡的土,心里揣着老家的泥:人就是被反复这样撕扯着活的。

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这一瓢,是故乡。

周步先生说,他的家乡山丹“就是弱水流域的核心所在,或者说是弱水的源头”。我想,每个人的老家都是他的源头吧。水流出多远,源头的泉眼还在那儿,不急不慢地渗着。你回不回去,它都在。

前几天给妈妈打电话,她说老家那棵果树今年结了不少,熟了几个,给我留着。我说:嗯。



作者简介:梁梦妤,女,广西灵山人,钦州市作家协会、市公安文联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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